生活本身不好也不坏,
它是我们或好或坏作为的场地。

—— 蒙田

▷模糊性的道德
▷皮洛士与齐纳斯

【皮洛士与齐纳斯】

—— 献给这位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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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鲁塔克讲述,一天,皮洛士正在制订征服计划。他说:“我们首先要征服希腊。”齐纳斯问道:“然后呢?”“我们将征服非洲。”“征服非洲以后呢?”“我们将征战亚洲,征服小亚细亚和阿拉伯。”“然后呢?”“我们将远征印度。”“那征服印度以后呢?”皮洛士说:“啊,那我就休息了。”于是齐纳斯便说:“为什么不现在就休息呢?”
齐纳斯似乎很有理智。如果是为了回到家里,又何必出发呢?如果终有一天要停止,又何必开始呢?然而,如果我事先并不决定要停止,我就更觉得出发徒劳无益了。“我就不说A,”一位小学生固执地说。“那是为什么?”“因为说了A以后,就得说B。”他知道,一旦开始,就永远不能结束:说了B以后,接着就是整个字母表,所有音节,所有词汇,还有那么多书本、考试和职业生涯;每时每刻都有一个新的任务将他抛向前方,抛向另一个新的任务,永无休止。如果这事永无终结,那又何必开始呢?即使是建造巴别塔的工匠都会认为,天是一块天花板,人们总有一天会造到天顶。如果皮洛士能够将其征服的界限延伸至地球的那边,星球的那边,遥远的星云那边,直到在他面前不停逃逸的无穷太空,那他的事业就更加荒诞不经了,他的努力将分散而去,永远也不能集中到某个目的上来。从思考的角度看,任何人类的计划都是不合逻辑的,因为只有指定了界限以后才能有计划,而这些界限,人们总是能够跨越它们,还以嘲笑的口吻自问:“为什么到此为止?为什么不走得更远些?这又有什么用?”
本雅明·贡斯当的主人公说:“我认为,任何目的都不值得为它付出任何努力。”当思考的声音在那位青少年耳边响起时,他就经常这么想。作为儿童,他和皮洛士很相似:他东奔西跑,尽兴玩耍,从不问为什么,他所创造的物品在他看来天生就是绝对的生存,它们自身就附带着存在的道理;但有一天他却发现,他曾经拥有超越自己的目标的能力:目标不再存在;对他来说,存在的仅仅是些徒劳的事务,于是他就拒绝它们。他说:“骰子已经做了假。”他以蔑视的眼光看着兄长们:他怎么可能相信他们的事业呢?这些全都是骗局。有些人选择了自杀,以结束这种可笑的圈套;而实际上这也是结束这种状况的惟一手段。因为,只要我还活着,齐纳斯怎么追问我都无济于事,任他去问:“然后呢?有什么用?”不管怎么样,心脏仍在跳动,手还能伸出去,新的计划仍在产生,推动着我向前迈进。智者曾经想从这种固执中看出人的一种迹象,一种不可救药的疯狂:但一种如此本质性的倒错是否还能称作倒错?如果不在人自己的身上寻找人类的真相,那么到哪里去寻找?思考并不能挡住我们自发性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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