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实上,享乐在瞬间的狭窄脉石里不是一个僵化的既成事实。纪德对我们说,每一种快乐都会波及整个世界,瞬间会导致永恒,上帝就出现在感觉中。享乐不是与世界的一种分离,它假设我在世界中生存。但首先它要假设世界的过去,我的过去。一种快乐,由于它是一种更新的快乐,由于它是从时辰的同一背景中以更大的强度提升出来的快乐,所以就显得更加珍贵。但是,仅仅局限于本身的瞬间并不是新的瞬间,它只有在与过去关系的对比中才显示为新的瞬间;这种刚刚出现的形式,只有当承载它的背景本身是清晰的背景时,它才是清晰的。只有在阳光普照的道路旁边,阴影的清新才显得珍贵;停顿是累人的练习之后的一种放松;我站在山坡的高处,看着自己走过的路程,感到在我成功的喜悦中,是整个呈现在眼前的路程、是我行走的路程给这个休息赋予了一种价值,是我的饥渴给这杯水赋予一种价值;在享乐的时刻,聚集了整个的过去。我不仅仅是在凝视它:享受一个财物,就是要使用它,就是和它一起冲向未来。享受阳光,享受阴影,这就是在感受它们的在场,将这种感受当作一种慢性的充实;在我那放松的躯体内,我感到我的力量在再生:我休息是为了重新出发;在我回首走过的路程的同时,我还前瞻我即将要下的这些山谷,我在前瞻着我的未来。任何享乐都是投射。它超越过去,走向未来,走向世界,而这个世界是未来的固定形象。纪德在《意外事件》中说,喝一杯肉桂巧克力,就是品味了西班牙;让我们入迷的任何香味,任何风景,都会将我们扔向它的外面,扔向我们的外面。一旦缩减到自身,那只能是一种无力而陌生的生存;而一旦享乐重新回到自身,它就会变成讨厌的东西。只有当我走出自身,通过我所享用的物品,将自己的存在投入到世界中,才有真正的享乐。雅奈向我们描述说,精神衰弱症患者即使在最精彩的演出前也只有一种无动于衷的感觉,因为在他们身上不会出现任何行动,盛开的鲜花不是让人采摘和闻味的,道路也不是让人走的:鲜花似乎是涂了颜料的金属,风景不过是些装饰物;不再有未来,不再有超越,不再有享乐,世界失去了它的整个厚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