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夫卡在《城堡》一书中就描述过这种不确定性;人可以接收到神的启示,甚至见到神的使者。然而这个使者会不会是个骗子?他自己知道是受谁的差遣吗?他在半路上是否已经忘记了启示的一半内容?他交给我的这封信是不是真的?它的意义又是什么?弥赛亚说他是弥赛亚,而假的弥赛亚也会这么说:谁来将他们两个一一分清呢?
人们只能通过他们所做的事来辨别他们。但是我们怎样考察这些事是好是坏呢?我们将以人类善事的名义来作决定。因此,任何主张通过神灵的超验来自我证明的道德将以这种方式行事:道德会提出一个人类的善事,并肯定它是上帝所希望的,因为它是一件善事。克洛岱尔断言,应该重视秩序而不要无秩序,因为秩序存在着,而无秩序是对存在的否定:还因为秩序本身要高于无秩序,所以我们认为秩序是符合上帝意愿的。但克洛岱尔忘记了一点,即斯宾诺莎和柏格森曾经指出过的,正是人的观点使得秩序显示为秩序;克洛岱尔的秩序是否就是上帝的秩序呢?有资产阶级秩序,有社会主义秩序,有民主秩序,也有法西斯秩序;每个秩序在敌对方看来都是无秩序。任何社会总是声称上帝在它一边:它会按照自己的形象去重塑上帝;实际上是这个社会在说话,而非上帝。而如果我转向自己,向自己提问,我只听到我自己内心的声音。天主教教会和新教个人主义者完全有权利指责对方把自己个人信念的回声当作神灵的启示。无论是在我外部还是在我的内心,我能遇见的都不是上帝本身;我在人世间从来看不到任何天国的印记:如果说有天国的印记,它也是画出来的,是人世间的。人不能通过上帝来阐明自己,而只能通过人试着阐明上帝。只有通过人类,上帝的召唤才能永远被人听到,只有通过人类的事业,人才能对上帝的召唤做出回应。如果上帝存在,他将无力引导人类的超验。人只有在众人面前才能身临其境,而天国深处的这种在场或不在场跟人毫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