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能满足于一种简单的口头赞同;只有虚荣的人才能自我满足,因为他只寻求存在的空洞外表;但是一个要求更高的人会知道,词语并不足以让人对所创建的客体产生需要:他要求在大地上为他划出一块实际的位置。仅仅听我说的故事还不够的:听众应该贪婪地等待我的话语;一个女人很快会对一种漠然的欣赏感到厌倦:她希望被人爱,因为只有爱情才能将她创造为一个主要需求;作家不仅希望有人读他的书:他还想施展影响,他期待被人模仿,被人思考;发明家要求别人使用他发明的工具。但是人类的计划是互相分离的,甚至互相对抗的。我的存在在我看来注定永远要处于分裂状态。这位盟友也是一个叛徒,这位可敬的智者也是一个腐败分子。在伟人的奴才眼中没有伟人:我也可以和奴才一起取笑伟人,但伟人和他的朋友会取笑我;如果我取笑奴才,奴才会同时取笑我和伟人。不过,倘若我取笑所有的人,那我在世上就成了孤家寡人,所有的人都会取笑我。
最方便的解决办法就是拒绝令我难堪的评判,将持有这种评判的人当作普通客体,否定他们的自由。“这都是些野蛮人,是奴隶,”没落中的罗马人看到那些为他们干活、吃苦并咒骂他们的人时就是这么想的。“这是个黑鬼,”弗吉尼亚的种植园主也是这么想的。这些寄生性社会通过严格的禁忌想竭力维护主人的利益,以对抗受他们剥削的造物的觉醒;这些造物不应该被看做人类;据说有的白人女子竟然在印度支那的男孩面前漠然地脱衣服:因为这些黄种人不是人。
然而寄生虫并不知道它所使用的物品的人类特征,它生活在一种外来的自然中,处于静止不动的事物中,被事物的巨大重量压迫着,屈服于一种神秘的天命。在工具中,在机器中,在房屋中,在吃的面包中,他并没有辨认出任何自由的印记;剩下的只有物质,但由于他还依赖于这个物质,存在的也只有这个物质和被动性了。在取消了人类对事物的统治之后,他把自己变成了事物之中的一个事物。而他在这次变形中并没有得到任何好处。如果我们假设,为了更加有把握,人们给仆人灌进一种神奇的饮料,将他们变成牲口,这样就更不可能实现人与人之间的和解:在这个新的动物种群面前,主人们还将形成一个分裂的人类。只有当寄生虫转向它的同僚们时,它才能重新变成人:它将在同僚们的各种自由面前重新处于危险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