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

离开酒店时正在下雨,蒙蒙细雨,十月的东京时常会下的那种雨。我说我们要去的地方并不远——只要走到昨天来时的地铁站,再坐两趟地铁,沿着小街走一会儿就能到达博物馆。我拿出雨伞撑开,拉高外套拉链。清晨的街道,行人络绎不绝,大多都从地铁站出来,不像我们,是向那里走去。母亲一直紧跟着我,仿佛我们一旦分开,这如潮的人流会把我们越推越远,再也无法回到彼此身边。烟雨霏霏,绵绵不绝。地上汪出一层湿漉漉的水雾。细细一看,路也不是柏油路,而是由一块块小方砖铺成的砖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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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自己在山里花了比预期更长的时间。天渐渐黑了,一切仿佛都回归大地。尽管力气耗尽,这种疲惫中却透出丝丝甜蜜。我想起和劳里之间关于孩子的谈话。讲师曾说父母是孩子的宿命,不仅体现在命运的大悲剧中,也在更细小却依然有影响力的其他方面。我要是有个女儿,我的生活方式或多或少会变成她的生活方式,我的记忆会变成她的记忆,她对此别无选择。小时候,母亲经常给我们念一本日本寓言集里的故事。某个故事里有座山,云层在山顶形成了一个环绕云团,就像一串项链。最巍峨的高山为这座美丽的山倾倒,爱上了她。不过这座有云团的山没有回报他的爱意,她苦苦思念的是一座更矮小、更平坦的山。高山对此万分震怒,他变成火山,剧烈喷发,火山灰遮天蔽日,周围陷入一片黑暗和痛苦,长达数日。我记得自己被这个故事深深地打动,感动于美丽的云团山和善良的小山之间的爱情,并同情火山造成的折磨和苦痛。对那个年纪的我来说,山与山之间的激情比人类的感情更加真实。书里的其他故事我都不太记得了,除了有个死在雪地里的年轻女子,我一边行路一边尝试着回忆。
夜色由浅蓝渐变成深蓝,气温开始下降。我感觉离周遭一切越来越远。路边的蕨类植物几乎化成了阴影。我知道自己应该走得更快些,我应该与即将来临的夜晚赛跑,不过就像那天划着独木舟穿越火山湖那样,我没有任何紧迫感,还是不紧不慢地徒步,就像迷路的旅人,躺下就能沉思,站着就能睡着。我经过一座老桥,过桥时停下脚步,雨水导致水势大涨,水流加速,倾泻而下。最后我终于看到远处的车站,昏暗的橙色灯火,穿透蓝色雾霭。最后一班火车还有四十分钟。我把双手缩进夹克衫的袖口,双臂环抱,坐在长凳上等车。过了片刻,我去自动售卖机上买了瓶清酒,入口清爽冷冽,最先感受到的是酒精的味道,接着是淡淡的甘甜,最后顺滑地经过喉咙入肚。很快,我就感觉不到冷了,只是觉得很累,脑中只有一个模糊而倦怠的想法,也许不去理解万事万物也没关系,只要去看见、去把握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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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象千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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