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静立于厅堂之中,心就像被击中一般,摇曳沉浮。我忆起我的一生,回望我的一生。不,面对如斯浊川,无人可以溯流而上。我心狠手辣,甚至寻不到半个挚友。但我暗自思量,这不恰好证明了我不是伪善之人吗?若是人人都同我一样,五十年如一日的率直,可能大家就会惊讶地发现,人与人之间其实相差无几。事实上,没有人立身处世时不戴面具,大家都一样。大多数人道貌岸然,佯装磊落,不知不觉间,会按照文艺作品中的经典形象或其他形式的典范来要求自己。圣人们知晓这个道理,因为了解自己,所以厌恶自己,也鄙视自己。若我不是那么肆意、那么坦率,从不加掩饰,也不会被人轻视至此。
这便是我那一夜的心绪。我在阴郁的客厅里漫无目的地游荡时,撞在了一套笨重的桃花心木和檀木的组合家具上。这些家具如同搁浅在家族历史沙洲中的一艘沉船,无数的躯体曾在这里倚靠和舒展,现如今,他们都已随风而逝了。孩子们缩在沙发上翻阅1870年的《世界画报》时,身下的布料被他们的靴子染脏了,有几块地方反复出现黑色的印痕,到现在都清晰可见。宅邸四周狂风大作,椴树的落木飞扬翻滚,某间卧房的百叶窗忘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