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天就这样过去了。每天清晨四点,这位旅客就被餐厅里圣钟丁零零的声音从梦中唤醒。他住在主教的房舱里,这间房舱有一个十字架、一把椅子、一张桌子、一只蟑螂钻来钻去的衣橱和一张图片——图片上是勾起他乡愁的欧洲某地一座冰封雪盖的教堂。再过一会儿,从这间房舱的窗户后边,他就可以看到做完了晨祷的人经过跳板走回家。他望着这些人爬上陡峭的河岸,消失在岸那边的矮林里。他们一边走一边摇晃着手里的灯笼。零散的队伍,很像他有一次住在新英格兰一个村庄里看到的唱圣歌的人。五点钟,船又启动了。六点钟,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开始和船长一起吃早饭。这以后的三个小时,在炎热真正开始以前,是他们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刻。我们这位房舱旅客发现,他居然能够怀着半麻木的心情怡然自得地望着那卡其色的浑浊的湍流。他乘的这艘小轮船正以每小时三海里[插图]的速度挣扎前进。安装在圣坛和神圣家族下的轮船发动机,像一头筋疲力尽的野兽一样喘着气,轮船尾部的大轮子拍击着浪花。船虽然行驶得这样缓慢,却使出了全部力气。每隔几个小时,就有一个渔村映入眼帘。为了不受暴雨后河水的冲刷和水老鼠的啮咬,房屋都建筑在高高的木桩上。时不时一个水手会大声招呼一下船长,于是船长拿起枪来,瞄准岸上某个生物的迹象开一枪。在森林的蓝绿色的浓荫里,只有船长和水手的锐利目光才能分辨出哪里有一个小生物。他看见一条刚出生不久的小鳄鱼正在一截倒在水中的树干上晒太阳,一只鱼鹰一动不动地在树丛里寻觅着什么。到了九点钟,炎热真正开始。这时船长已经背完了每日的祷词,或者开始擦枪,或者再打死几只采采蝇。也有一些时候他坐在餐桌前边,拿出一盒珠子,制造廉价的念珠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