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死,但也不算是活的了。
——但丁

在正常情况下,每个人都有自恋情结。但也有例外:有人生来器官残缺、肢体畸形,或者后天不幸变为残疾,其自恋本性就走向反面,对自己心生厌恶。虽然日久天长,这种人对自己的残疾也许习以为常,但这只是表象,在潜意识中却始终镌刻着深受伤害的印记。这就使他的性格发生某种扭曲,并对社会人群疑虑丛生。
——摘自R.V.瓦德卡尔某一简述麻风病的小册子』

◆致米歇尔·雷沙特医生的信◆

亲爱的米歇尔:

我希望您会接受我献给您的这部小说。如果这本书还有值得赞许的地方,那完全要归功于您热忱、耐心的帮助。书中的瑕疵、缺陷和谬误自然应由作者负责。科林医生对麻风病的经验全部是从您那里得来的,但他借用您的地方也只限于疾病知识。他行医的处所并非您那座麻风治疗院。(我担心您那座治疗院已经不复存在了。)甚至在地理位置上,科林的治疗院离庸达也极遥远。当然了,我在庸达和喀麦隆的几个麻风病治疗区观察到的恐怕都是一些表象,但所有这些地方的特征彼此都是相同的。至于从您那个布道团的神父们身上,我只窃取了院长一刻也不离嘴的雪茄(仅此一物),此外就只有主教的小艇了。主教非常慷慨,把他这艘船借给我,供我乘坐驶向鲁基河上游。如果有人想寻找奎里、莱克尔夫妇、帕金森和托马斯神父等书中人物的原型,恐怕都是徒劳,他们都是作者用三十年来积攒在脑子里的残渣碎片拼凑而成的。我写的不是一本“影射小说”,只是选定一个远离国际政治纠葛同个人家务困扰的处所,用以对信仰、半信仰和无信仰几种心态进行一番剖析而已。因为只有在我选择的这种气氛里,不同心境的差异才能为人深切感知并被明确地表述出来。我写的刚果只存在于人的心中,在任何一幅地图上读者都不会找到吕克这个地方,任何地方首府也没有吕克的总督和主教。
除了您,我想任何人都不会知道我的成品离我的预期差距有多大。一名医生常因一事无成而陷入长久的绝望;作家与此相同,也总为写不好称心作品终生耿耿于怀。我多么希望能献给您一部更好的作品,用以酬报我旅居庸达时您同布道团的那些神父对我的深情厚谊啊!

格雷厄姆·格林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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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好几个早上,黄色的蝴蝶一直追逐着他们的小轮船。在驶出采采蝇地区之后,这是一个可喜的变化。天刚蒙蒙亮,河流仍然笼罩在一层像大蒸锅里冒出的白色雾气下面,黄蝴蝶已经飞落到他们的餐厅里了。晨雾散开了,他们看到岸上盛开着一排白色睡莲,从一百米以外望去,这些花像是一大群天鹅。这里的河道比较开阔,除了汽船的轮子把河水搅浑的地方,整个河流呈现出白锡色。林木的绿色倒影好像不是从岸上投到水面,而像是透过一层薄薄的、透明的白锡从水底映现上来的。两个站在独木舟上的人,腿被影子拉长,看去像是在齐膝深的河里涉水。船上那位旅客说:“你看那边,神父。这是不是可以向你解释,为什么过去有人认为耶稣能在水面上行走?”但是船长这时正专心致志地对着睡莲边上的一只鹭鸶瞄准,并没有回答旅客提出的问题。这位神父有着嗜杀癖,不论看到什么野生动物都要开枪,倒仿佛只有人类才有权利不遭横杀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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