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
每天清晨,我最早听到的声音,是磨坊的女工们穿着木屐,踩过鹅卵石街道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比那更早的声音,我猜是工厂开工的哨声,但我从来没有那么早醒来,未能亲耳听到过一次。
我的卧室住四个人,与其说是卧室,不如说是狗窝,里面永远是脏兮兮的,看了就睡不着。许多年前,这间房子原本是平常的住家,后来布鲁克一家买了下来,将它改造成内脏店兼出租屋。布鲁克一家从以前的屋主那儿继承了好几件报废的旧家私,却没有精力将它们搬走,所以我们只好委屈睡在原本应该是客厅的房间里。天花板挂着一盏沉重的玻璃吊灯,积着厚厚的一层灰,看上去像一层羽毛。一样庞大而丑陋的东西占据了一堵墙的大部分面积,似乎是餐具柜,又似乎是衣帽架,上面有许多雕刻花纹、小抽屉和好几面镜子。房间里有一张地毯,原来应该很华丽,但如今却在周围堆满了污水桶。另外还有两张抛光的椅子,椅面都裂开了,以及一张旧式的马毛扶手椅,坐上去只会滑倒下来。这个房间被改造成卧室,硬生生地塞进四张肮脏的床,和这些废品堆放在一起。……

关注

敏感的人对于机器的反感从某种程度上说,是不切实际的,因为消灭机器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但作为一种态度,这种反感情绪值得好好进行探究。确实,我们必须接受机器的存在,但如果能以接受药物的态度——以审慎而有所保留的态度去接受机器——这样或许会好一些。和药物一样,机器很有用,但也很危险,而且会上瘾。人类越是向机器屈服,就会越被机器牢牢控制。现在你只需要看看你的周围就会知道机器正以如何迅猛的速度将我们置于它的魔力之下。首先是可怕的品位败坏,一个世纪来的机械化已经使得这种事情发生了。这一点已是司空见惯而且众所周知,不需要特别指出。但我只举一个例子,以最狭义的品位为例——对于美食的品位。在高度机械化的国家,由于罐头食物、冷冻食物、合成调味料等东西的影响,味蕾已经几乎是死去的器官。到任何一间蔬果店去,你会看到大部分英国人所说的苹果其实是从美洲或澳洲运来的一团颜色鲜艳但味如嚼蜡的软绵绵的东西。他们吞食着这些东西,似乎还吃得津津有味,任凭那些英国本土的苹果在树下腐烂。美国苹果吸引他们的,是那闪闪发亮的、标准化的、机器做出来一般的外观,而英国本地苹果虽然味道更好,但他们根本不加留意。或者看看任何一间杂货商店里卖的那些工厂制造、包着锡纸的乳酪和“混合”黄油;看看那些逐渐占据任何食品店或奶制品店空间的一排排丑陋的罐头;看看那六便士一罐的瑞士蛋卷或两便士一根的冰棍;看看那些人们畅快痛饮的被称为啤酒的东西,其实那些都是肮脏的化工副产品。无论你走到哪儿,你都可以看到某样机器做出来的食品替代另一样旧式的食品,但这些所谓的机器食品味道和锯末其实差不了多少。食物是这样,家具、房屋、衣服、书籍、娱乐和我们生活中任何一样东西也是如此。现在已经有好几百万人——这个数字在逐年增加——不单单接受了收音机的大鸣大放,而且认为这是再平常不过的背景声音,比牛群的哞哞叫或鸟儿的歌唱更加平常。如果人们的品位,包括舌头上的味蕾没有退化的话,机械化是不可能深入发展的,因为这样一来,大部分机器制造出来的产品就没有人要吃了。在健康的世界里,没有人会想享受罐头食物、阿司匹林、留声机、气管式椅子、机关枪、日报、电话、汽车等等等等。另一方面,人们会希望享受到机器无法制造的东西。但机器已经存在,而它的败坏性后果是几乎无法抵挡的。一个人可能会对机器痛加斥责,但还是会继续使用它。就算是一个光着屁股的野人,让他在文明世界里住上几个月,他也会知道现代文明的坏处。机械化导致品味的退化,而品味的退化导致了对于机器制造的产品的需求,因此加深了机械化的程度,从而形成一个恶性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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