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尚血是出于对生命的崇敬。他们发现,这种红色的体液一旦流尽,动物的生命就会枯竭,然后身体腐烂,一切归零。因此,在混沌的原始思维中,血是与生命等同的。在尚血者的观念中,血具有某种既特殊又神秘的功能。它既能避邪、驱鬼、福佑人类,又会带来种种祸害,故视之为血灵,成为祭天礼地的最高表达。在皇家的祭祀仪礼中,通过燎疳和掩埋,血液所象征的生命会与天地共融,归于大千世界。而在原始和民间的祭祀中,血和肉通常是要被吃掉的,因而,血祭亦即“血食”。《韩非子·十过》中就说:“嗣子不善,吾恐此将令其宗庙不祓除而社稷不血食也。”因此,追本溯源,血食或血祀才是牲祭的本意。所谓“血食”,也就是“食血”。人类在狩猎阶段,茹毛饮血是自然的事。虽到后来,社会、文明不断发展,但饮血习俗依然在一些后进民族中保存下来,他们认为,喝动物血能使动物的力量传到喝血者身上,用动物血与其他食材相混加工而成的食物则是对饮血习俗的文明化转向。
血粑粑的做法在山区盛行,应是与山中食材匮乏有关,农妇们将猪血与豆腐、大肉、生姜、胡椒粉、花椒面等调料相混合做成的血粑粑,可以陪伴山民们度过漫长的冬季,直到来年各类食材在春天里重新苏醒。这种安妥之法,是广大南方地区民众摸索出来的。因此,这种食物是腊月间南方山民们家家户户都需储备的年食。在陕南,老乡们也将之称为血豆腐、血馒头或血馍馍。
杀年猪的当天,就是制作血粑粑的时候。此食的制作在各地稍有差异。有些地方用糯米,秦岭南麓的乡村则普遍用豆腐——本地黄豆制作的老豆腐,清香有韧劲,是做血粑粑的良好原料。先用纱布将豆腐中的水分挤压过滤,然后将豆腐渣捏碎,切成条形或丁状的五花肉,拌以新鲜猪血,再加入葱、姜、蒜、辣椒粉、食盐、菜油、味精、醋等调料,不断搅拌,使之黏稠、紧密、均匀。这个环节不仅需要耐心,也赖于身体经验的巧妙拿捏,只有把各种食材揉拌紧实了,血粑粑经过烘烤或烹蒸之后才会有型,不易松散。陕南人采用的办法是烘,馒头大的血粑粑被挂在柴火灶上,让升腾而起的烟火去熏,时间越长,血粑粑的腊香味就越足。
善做血粑粑的石泉县农民袁红清说:“豆腐必须是柴火豆腐,越细越嫩越好;大肉就是猪胸腔上的肉,肥板子肉,不能要瘦肉;猪血必须是现杀的猪血,豆腐和大肉是3∶1的比例。豆腐在捏的时候必须把它拍紧,如果不拍紧的话,在风干的过程中就会炸裂;烘的时候火要小,大了就起壳。在烘制的时候,小火烘五天,然后大火烘十天,一共要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