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本就很小的熟人圈子里,爸爸是一个怪僻的人,经常做一些古怪的事情,不愿意让别人接济,口口声声说不愿意揩别人的油。
爸爸经常想那些被他杀死的人和他们留下的幽暗的髅髅,当时杀得波兰的雪地不再洁白,而是遍地血迹,不再大雪无痕,而是遍地痕迹。然而下雪天每年会再来,大雪每年会重新落下,现在的雪地上已经没有了当年的痕迹。
母亲则想方设法教导孩子们什么是人性,这是母亲的工作。但是没多久,母亲不得不放弃这项工作,因为孩子们宁愿自己非人性,而且不惜采取一切措施让自己看上去是非人性的。人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恶心的。所有的一切如果不把它们清除掉,都会让人感到恶心,在她孩子身上却相反,窝得皱巴巴的纸头,地上的烟头、奶酪皮、香肠皮,咖啡的斑迹,还有苹果核、橘子核,虽然让人恶心,虽然很糟糕,但是却不把它们清除掉,是因为当胃翻上来的时候,那种感觉实在是好极了。房间所有的角落,过道,到处都堆满了东西,都是成堆成堆的垃圾,小市民总是有东西要藏起来,于是房间的角落便派上了用场。凡是小市民家庭需要藏起来的东西,在维特科夫斯基家统统都能看到,因为他们什么都不扔掉。小市民们站在这些角落面前,随时准备好闪电般地在里面躲藏起来,做龌龊的事情,而又不会被别人看见。
孪生兄妹俩在不幸之中却感到优越,因为他们摆脱了一切,可以为所欲为。赖纳说,人总是受到这样或那样的制约,但是我不是,因为我胜他们一筹,因为我有我的意志。一个人只要愿意,就可以是自由的。那份公证给他带来了这种自由,他笑纳了这份自由。在他的内心中有一种英雄主义,这是一种孤独的英雄主义,之所以说孤独,是因为没有人能觉察到它,因此这种最美妙的英雄主义差不多只有一半多一些的价值。但是每当他独自一人面对镜子,他总是敢于朝着镜子直视自己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