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动:在漫游中发现艺术》

我对“漫游2.0”计划的设想,来自庄子讲的一个相当著名但也有些费解的故事,译成白话大约如此:
南海之帝叫“倏”,北海之帝叫“忽”,中央之帝叫“浑沌”。倏与忽常在浑沌那里相会,浑沌对他们非常好。倏、忽二人思想如何报答浑沌的情谊,就商量说:“每个人都有眼、耳、口、鼻七个孔窍,因此能够视、听、吃和呼吸,唯独浑沌没有。咱们试着给他开出这些孔窍来吧。”于是他们每天在浑沌身上凿出一个孔,七天之后,浑沌就死了。
我以一幅示意图标出故事中的角色(图1.1)。其中的“浑沌”有别于通常意义的“混沌”(chaos),虽然还不具相貌,但已不是鸿蒙开辟之前的无序世界,而是与其他方向共存,处于初具架构的宇宙内部。它没有五官,因此是一个尚未分化(undifferentiated)的存在。庄子把它看成是一个中立和包容的场域,各方神灵都可在那里聚会。而它本身则缺乏身份,既无视又无聪,因此也就能够一视同仁地接纳具有明确身份的各方来访者,被认为善良有德而受到尊敬。当这个“浑沌”被凿出面貌、赋予形象和感官之后,它的开放性和包容性也就消失了,变成对人类的模拟。
图1.1 “浑沌”寓言图示
我在这个寓言里隐约看到美术史学科的历史。用最简单的话说,古代世界里已经存在关于绘画和其他艺术品的写作,这些文字尚不具有建构美术史学科的自我意识,国界和文化的定义也相对散漫,所描写的是个边界松弛、各方艺术家都可以进入的竞技场。

——「导言:再启漫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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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11a 米开朗琪罗《创世记·大洪水》
图5.11b 米开朗琪罗《创世记·大洪水》局部

风在《大洪水》里同样扮演了关键角色,以非拟人的形式出现(图5.11a)。这幅画表现上帝降下洪水后人类奋力求生的情景:右方小岛上聚集了一伙逃难的人群,他们无望地伸出手臂向四方求助,身后的树在飓风中几乎躺平。左下角的人群构成画面焦点,这里有一棵更大的树,已在风暴攻击下失去了所有叶片。一个年轻人企图爬上树干,他的长袍被风吹得翻卷上去,附近的男女老幼也都处于狂风的攻击之中(图5.11b)。我们可以把这幅画和波提切利的《维纳斯的诞生》做一比较:虽然题材和氛围完全不同,但两者都以风贯通全画。我们也发现,米开朗琪罗走得更远——他完全取消了拟人风神,把风动当作纯粹的自然现象进行描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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