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动:在漫游中发现艺术》

我对“漫游2.0”计划的设想,来自庄子讲的一个相当著名但也有些费解的故事,译成白话大约如此:
南海之帝叫“倏”,北海之帝叫“忽”,中央之帝叫“浑沌”。倏与忽常在浑沌那里相会,浑沌对他们非常好。倏、忽二人思想如何报答浑沌的情谊,就商量说:“每个人都有眼、耳、口、鼻七个孔窍,因此能够视、听、吃和呼吸,唯独浑沌没有。咱们试着给他开出这些孔窍来吧。”于是他们每天在浑沌身上凿出一个孔,七天之后,浑沌就死了。
我以一幅示意图标出故事中的角色(图1.1)。其中的“浑沌”有别于通常意义的“混沌”(chaos),虽然还不具相貌,但已不是鸿蒙开辟之前的无序世界,而是与其他方向共存,处于初具架构的宇宙内部。它没有五官,因此是一个尚未分化(undifferentiated)的存在。庄子把它看成是一个中立和包容的场域,各方神灵都可在那里聚会。而它本身则缺乏身份,既无视又无聪,因此也就能够一视同仁地接纳具有明确身份的各方来访者,被认为善良有德而受到尊敬。当这个“浑沌”被凿出面貌、赋予形象和感官之后,它的开放性和包容性也就消失了,变成对人类的模拟。
图1.1 “浑沌”寓言图示
我在这个寓言里隐约看到美术史学科的历史。用最简单的话说,古代世界里已经存在关于绘画和其他艺术品的写作,这些文字尚不具有建构美术史学科的自我意识,国界和文化的定义也相对散漫,所描写的是个边界松弛、各方艺术家都可以进入的竞技场。

——「导言:再启漫游」

关注

图6.34 童文敏《城堡——纸》,2018年

在其他场合下,童文敏把自己置入城市空间之中。2018年的《城堡——纸》从卡夫卡(Franz Kafka,1883—1924年)的名著《城堡》(The Castle)中获得灵感,在中国与德国的不同场所中用纸构筑封闭身体的空间。白纸裹着她的身躯在空旷的街道上翻滚,犹如被风吹过市区的无人问津的垃圾(图6.34)。《放风》是她2016年在青海施行的一项野外计划——站在寸草不生、远古洪荒般的山峦之巅,她直腿曲身,头发用九根黑线连在石头上,让山风吹拂垂下的长发(图6.35)。她说自己“想到一个高处去吹风。现代城市和城市里人的生活其实很同质化,我想寻找一种不一样的、更野的东西”。

图6.35 童文敏《放风》,2016年
图6.36 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英雄》,2002年

《放风》使我想起当代艺术中的一件经典之作,即“行为艺术之母”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Marina Abramović,1946年生)在2002年创作的《英雄》(The Hero,图6.36)。这是她向曾为“二战”士兵的父亲致敬的作品。父亲曾告诉阿布拉莫维奇,她的母亲在“二战”中担任前线护士时,在一次战役中感染了伤寒,被放在森林旁的雪地上等死。此时她的父亲——那时和母亲还不相识——骑着白马路过她躺卧的地方,看见被单下露出的一缕秀发。他下马掀开被单,将这个丧失知觉的姑娘带到安全的地方,交给一家农户照料。她从高烧的迷雾中看见了他的脸。母亲痊愈后回到前线。一年后,一批伤兵被送到她所在的临时医院,在众多伤者中她认出阿布拉莫维奇的父亲,正躺在担架上血流不止。发现自己的血型与他匹配,她献血拯救了他的生命。两人结了婚,一年之后生下了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艺术家不止一次谈到这件作品:
我决定做这部作品是在父亲去世后——我一动不动地坐在白马背上,白旗在空中飘动。我就一直那样呆着,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一名女性在唱歌,唱的是她记忆中铁托时代南斯拉夫的国歌。视频图像是黑白的,因为我想要强调过去和记忆。
又说:
当你看到这个图像,你看到了一匹马,还看到一个女人骑在马上。这是非常重要的——马不动,但风吹动着旗帜和骑手的头发。有些东西是静止的,但同时充满情感,打破了静止。有些事情将要发生,但还没有发生。变化即将发生,它就在空气中,一切都在运动中停滞。

登录以加入对话
万象千言

本站话题休闲取向,欢迎使用。以下类型用户请勿注册:激进民运人士、左翼爱国者、网络评论员。

访客查看账户公共页面 (1234.as/@username) 仅显示 10 条最新嘟文,如果需要查看更多,请关注或登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