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穆尔登属于这样一类人:他们内心里有个声音,他们听从这个声音。这类人看上去心不在焉,其实对什么都留心的。
西穆尔登无所不知,却又什么也不懂。他对科学了如指掌,对生活却一窍不通。正因为这样,他处事生硬。他像荷马笔下的忒弥斯,眼睛总是被蒙住的。他有着盲目的自信,像箭一样,认准目标,笔直射去。而在革命中,最可怕的莫过于直线前进。西穆尔登总是一往直前,所以注定会不幸。
西穆尔登相信,在开创新社会的过程中,只有走极端才能立于不败之地,这是那些用逻辑代替理智的人特有的错误。他的极端,超过国民公会,超过巴黎公社。他是“主教会”成员。
这个组织之所以叫“主教会”,是因为它经常在旧主教宫的一间大厅里开会。其实,说它是一个会,不如说它是一帮五花八门的人。这个会和巴黎公社一样,里面有一批不哼不哈但举足轻重的旁观者,他们每个人正如加拉所说的,“身上有多少个口袋,就有多少支手枪”。主教会是一个奇特的大杂烩,既是一个世界性的大杂烩,也是巴黎的一个大杂烩。这二者并不互相排斥,因为在巴黎搏动着世界各国人民的心脏,巴黎平民的热情像火山一样迸发出来。与主教会相比较,国民公会显得冷冰冰的,巴黎公社也只不过是一锅温吞水,主教会是一个像火山一样炽热的革命团体。主教会无所不包:无知的人,愚昧的人,正直的人,愤怒的人,还有警察,布伦瑞克也在里面安插了自己的代理人。这里有斯巴达人那样的勇士,也有该送去服苦役的人,但大部分都是狂热而正直的人。吉伦特派曾借国民公会临时主席伊斯纳尔之口,说了一句骇人听闻的话:“当心啊,巴黎市民们,你们的城市将荡然无存,有一天会连巴黎的原址都难以寻找。”就是这句话创立了主教会。各种人,正如我们刚才所说,各个国家的人,都感到有必要以巴黎为中心团结起来。西穆尔登加入了这个团体。
这个团体奋起抵抗反动派,它诞生于公众对暴力的渴求。而对暴力的渴求,正是一切革命令人生畏而又神秘莫测的一面。主教会仗着这种势力,立刻建立了自己的地盘。在巴黎的每次骚乱中,放枪放炮的是巴黎公社,煽风点火的则是主教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