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代时 1940年至今】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和战后,新的成像技术和计算机建模技术发展了起来,这使得观察者又关注起了理解数据的技能。战后的繁荣、技术在民用方面的新希望,以及科学技术在未来所扮演角色的不确定性交织在一起,令人不安。艺术的想象力和科学的想象力在同一种创造性文化中相聚,但有时它们的语言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不一致。这是一个恐惧和反乌托邦的时代,也是一个充满雄心和希望的时代。
这种利用科学超越物理极限的愿望,体现了一种普罗米修斯式的精神(不管这种极限,即音速,是多么难以逾越)。罗伊·诺克尔兹(Roy Nockolds)的画作《超音速》(Supersonic)完美地捕捉到了这种精神。画中有一个近乎抽象的矛状物体,可能是一架飞机,它是猩红色的,穿梭在蓝白相间的天空中,穿透了一个由同心圆环组成的圆锥体,仿佛在逃离它们的禁锢。这架飞机——几乎像是一颗子弹——即将突破音障,以超音速飞行。同心圆环看起来像一个湍流区,而白色的超音速区则平静安宁。
这幅画并不像它看起来那么抽象,因为它试图展示的是关于实现超音速飞行的科学知识,这些知识已进入了大众文化。诺克尔兹主要靠自学成才,他是速度的忠实拥趸,在20世纪20年代,十几岁的他就开始向汽车杂志投稿。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他成为英国皇家空军的战地画家,与新闻部合作绘制宣传画。《超音速》创作于战后十年,旨在展示当物体接近音速时,其前方的空气是如何被压缩,而其表面的气流又是如何变得湍急的。诺克尔兹的画作展示了飞机在这一临界时刻的样子。当飞机接近音速时,被挤压的空气没有足够的时间散开。而实际上并不存在这样的“屏障”,当飞机达到超音速时,它会穿过空气压缩区,之后气流就会恢复平稳。这一过程导致冲击波以锥形从飞机机头散开,并产生我们熟悉的“音爆”——代表前进的声音。众所周知,冲击波会造成不稳定性,所以一些试图突破音障的尝试最终以坠毁和伤亡告终。
因此,这是一件既关于科学也关于想象力的作品。它是可能性的艺术,同时也展现了一个超越的瞬间。这幅画有着精确的几何形状,排除了人类加工、选择性呈现或事实错误的痕迹。1985年科学博物馆购买了《超音速》,正如时任馆长约翰·巴格利(John Bagley)所说,“也许它在技术上过于精确,不能被视为‘真正的’抽象艺术——但它将使我们的收藏突破简单的具象艺术。”巴格利很有资格作出这样的判断,在加入博物馆之前,他曾是英国最重要的航空航天研究中心,皇家航空研究院(Royal Aircraft Establishment,简称RAE)的空气动力学家。
罗伊·诺克尔兹的作品《超音速》十分抽象,与他对汽车和航空的雅致描绘大相径庭。(如图)
「第十四章 超音速|可能性的艺术」
这架超音速飞机飞得比自己的轰鸣声还快!你会先看到它——然后才会听到它!
——英国百代电影公司(Pathé)的新闻片,1949年
在20世纪40年代末至50年代初的英国,飞机制造业象征着战后整个国家的希望和雄心。从不列颠之战中英国雷达和飞机所展现的技术优势,到弗兰克·惠特尔(Frank Whittle)在20世纪30年代末设计的革命性喷气发动机,人们对第二次世界大战及其后的航空成就感到自豪。现在,每个月都有线条流畅的银色原型机从英国工厂里飞出,这证明了英国的科技实力。大批观众涌向全国各地的航空展,一睹这些创新成果的风采。试飞员成为与电影明星和足球运动员一样家喻户晓的明星。丹·达雷(Dan Dare)是弗兰克·汉普森(Frank Hampson)1950年在漫画《鹰》(Eagle)中创造的英雄,虽然他已经驶向了能在太空飞行的未来,但他的原型显然是不列颠之战中的飞行员。
世界上第一架喷气式客机哈维兰彗星(de Havilland Comet)、打破了飞行速度世界纪录的“霍克猎人”喷气式战斗机(Hawker Hunter fighter),以及安装了蝙蝠翼(先进的空气动力学成果)的阿芙罗“火神”战略轰炸机(Avro Vulcan bomber)——所有这些都是战后臃肿的、非商业化的飞机工业的产物。与此同时,每一架飞机都以自己的方式展示了20世纪50年代英国航空航天业的设计智慧和科学实力,并让人们相信英国能够在喷气时代蓬勃发展。在这个其他资源都很匮乏的十年中,超音速飞行的奇迹最能同时体现人们内心的希望、对技术的信心以及对人类能够超越物理定律限制的信念——“突破音障”,这句话在大众文化中广为流传,尽管其中的戏剧性多于准确性。当时在英国国家物理实验室工作的空气动力学家威廉·希尔顿(William Hilton)声称,这个表达来源于媒体的误解:他描述飞机接近音速时机翼受到的“阻碍”或阻力激增,“就像一道屏障,挡住了更高的速度”。
战时的飞机使用螺旋桨和活塞发动机,其飞行速度不可能超过音速。现在,它们已经成为过去——不过总归是带着荣耀和怀旧色彩的过去。要想实现超音速旅行,就需要新型喷气式飞机,而空气动力学和推进技术的进步促进了喷气式飞机的发展。它们是未来,一个速度超乎想象、闪耀着魅力的未来,一个航空与太空飞行交会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