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出生在黑森林,当我还是幼小的孩童时,夏天里会有许多人到那儿疗养,我觉得奇怪,还蔑视人家,我们称他们为“猛吸空气的人”。现如今,我自己成了猛吸空气的人,穿着体面的衣服在树林小径上来回漫步,下午在疗养院院子里的躺椅上休息几小时,以妒忌和无聊的心情看农夫工作,脸上疲惫无助的样子,一如当初被我称为猛吸空气者的那些蠢货。
最初,看着这儿的一切我就生气。如此一个疗养地居然有能力把精挑细选的最美丽的黑森林谷地变成毫无魅力的地方,这等于强奸。自以为是的花哨豪华大建筑物、几百个毫无用处的指路牌,还涂上各种颜色,小小的人工瀑布,配上铁皮做的小侏儒、小鹿和钟乳石小围墙,此外有个乐队让安宁的树林里响彻魔鬼般可怕的铜管乐,每天三次,每次一个半小时,想逃都逃不掉。一大堆来自各国、衣着讲究的休养人士居然接受了这一切,看起来还挺享受的,简直让人哭笑不得。
最初几天,我过分疲惫,气候潮湿,我只见到巴登瑙的这些豪华景象。后来我当然看出,这块优雅讲究的疗养地是个可笑的幼儿园,这儿上演着耍猴戏似的特殊疗养生活。周围,阴暗中耸立着雄伟的百年森林和温柔的蓝黑色山脉,它们严肃地微笑着,无视它们脚底下小小的愚蠢行为。这是我幼时习惯了的杉树、白枞树林、游动着鳟鱼的清澈小溪,还有古老的磨坊和锯木厂,如今它们又向我问好了,不管期间发生过什么,经历过什么,我的耳、我的心又听到那古老的熟悉的声音,我从灵魂深处回应了这问候,那隐藏着召唤着的是我的少年时代,是我心中残余的童年感受,浪花曾冲刷过,然而它们并未被冲走。
这整个世界,这山脉和远方辽阔、高大的森林,长着草莓、爬着蜥蜴、布满蕨类的野地、沟壑、山洞,树丛里似睡眠般安静的小溪一角,每一天那四五个小时的户外时间里,这一切的一切都属于我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