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多次听我母亲、她妯娌及其他传教士妇女讲述她们的经历:第一次在孟买着陆后为大好的天气与万里无云的天空欢欣不已,这种晴天保持到第二天早上,继而持续一天又一天,一周又一周,人们厌倦了这样的晴朗天、酷热与干燥,盼着云彩、昏暗与雨水。这时一件小礼物从印度来到我身边,有人从新德里给我寄来了一张印度音乐的唱片,作为援手的答谢。印度当地艺术家演奏的曲子叫《拉格—苏尔玛拉哈尔》,表达的是对雨水将至的喜悦。或许我母亲一百年前听过同一支曲子的演奏,与音乐家分享了长期干旱后迎来第一场雨的喜悦。他们给我挑选这个礼物概因知道我终身与印度有着亲密的关系,同样知道约瑟夫·克内希特最初的职业是呼风唤雨大师。事实上这首某种程度上的古老祈雨歌好像不仅表达了祈雨及对雨季将至的喜悦,而且似乎也是一种魔法的、唤雨法师般的祈求。曲子的演奏方式像所有质朴的民间音乐一样,其魔力与魅力在于天真虔诚,带着质朴的献身精神,但与此同时又极为细腻,有细微的变化,使用了精湛的技巧。我不太清楚能吹出这种音乐的乐器是什么,最初以为是鼻笛,但第二次听时,我们的客人——“绿山丘”女主人听出来这是一种风笛,我不得不说她是对的。这歌曲是二声部的,特别喜爱八度音。声音像许多东方音乐一样乐音渐强,强音处带有很厉害的鼻音,我听过的马来西亚与日本歌就是这样通过鼻腔唱出的。但在高音区及钢琴弹奏时声音就失去这种音色了,变成极为柔和的笛声或假声。曲子伊始只吹奏乐器来祈求及时雨,是单纯的抒情低吟,但没有停留于此,不仅欢迎并颂扬企盼的雨水,而且不久也真的通过诱人的模仿,魔术般地唤来了雨水。像曾经的呼风唤雨大师点燃嫩枝,用冒着的轻烟促使并说服天空形成积雨云一样,现在印度音乐开始向天空展示什么是雨:先是鼓声滴雨般地轻轻响起,估计是木鼓或牛皮鼓,这是极为动情地模仿雨初下时的柔和拍打声,从此处起直到乐曲结束都在为忽高忽低的风笛的歌声伴奏,音调听上去很舒适。我聚精会神、兴高采烈地听曲子时,内心某处展开了一幅画卷,大部分是被遗忘的画面,经笛子与乐鼓再次被唤起且栩栩如生:我母亲坐在她小缝纫台前给我们孩子们讲印度;我壮实的大胡子外祖父穿着白色热带衣服,坐着牛车,在印度各地游走,经受住了几星期的长途旅行;我父亲生病躺在平房走廊上,盖着后来传给我的小方格苏格兰大围巾,背着卡纳达语词汇或在笔记本上用加贝尔斯贝格速记法记些笔记。一个画面接一个画面继续展开,直到我自己的印度之行的画面,有洗澡的大象、石窟及夜里的强雷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