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夜晚,群山在他的生命里崩塌了,山体滑坡,他被绝望、指责和孩子们的疑问掩埋,但黎明时分,他努力把自己从塌方的山底挖了出来,把自己从雪堆里拖了出来,一辆雪犁把他的吉普车拉出来,司机对他说了什么,可阿里只听见几个零星的词,他脑海中的锯,波拉的声音;那首波兰诗歌中的句子,“从现在起,我可以去爱除你之外的其他男人”,把司机的话撕得粉碎,他也许是在谈论路况。大雪不停地下,雪花漫天飞舞,阿里把车开走了,他看见雪犁司机在摇头,他又开进天使的思想,开进那些和幸福一样洁白的人的梦境,也许地狱才是洁白的,阿里自言自语道,他慢慢地向南开,在布拉塔布雷卡被困了两次,这段路他开了两个小时,路况好的时候只要十五分钟。那行诗仍像一把锯,割裂他的存在,割裂那些让他的心脏完好无损留在左胸的东西,割裂那些叫作静脉的东西,当他冲出华尔峡湾隧道时,不经意地加速,像是为了逃离那个声音,那首诗,他以每小时一百千米的速度冲出隧道,埃夏山没有下雪,几乎没有雪,雷克雅未克现出全貌,她的声音和那行诗已经把他心里的血管锯成碎片,这就是为什么阿里开进这座城市时,他的心自在地悬浮着,像失去行星的卫星——在孤独与徒劳中漫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