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仅有百名居民的小村落名叫普莱昂,位于内陆,从占碑沿河上溯,需两日路程。它地处至今仍鲜为人知的占碑地区,该地区不久前才被“平定”,大部分由未经开发的原始森林构成。在那里,我们四人,连同我们的华人厨师戈莫克,住在一间用竹子搭成的小屋,屋顶和墙壁由棕榈叶编织而成,并由高高的桩子支撑着。我们就这样,在我们那黄色、编织精巧的笼子里,悬在两米半的空中,随心所欲地生活着。两位商人估算着森林中蕴藏的铁木资源;那位画家则提着水彩画箱在河岸边转悠,对马来妇女们恼火不已,尤其是漂亮的姑娘们根本不让画,甚至不愿让人近看。而我,则任由白天的时光与天气摆布,在这无尽的森林世界里四处游荡,如同置身于一本奇幻的图画书。
每个人都各走各的路,以各自的方式,对付着蚊子、狂暴的雷雨、原始森林、马来人,以及那永远压抑的、湿热的闷气。然而到了傍晚——在热带,傍晚总是来得太早——我们总会聚在一起,在阳台的桌旁、灯下,或坐或躺。屋外,或是雷雨在咆哮,或是原始森林那疯狂的昆虫音乐会在尖叫,它的枝叶探望着我们的窗洞。而我们,那时已对荒野感到厌倦,我们想过得好一些,想忘了那恼人的热带卫生守则,我们想快活,想对世界一无所知。于是我们或躺或坐,从四个大箱子里,掏出一瓶瓶苏打水和威士忌,红葡萄酒和白葡萄酒,雪利酒和不来梅的钥匙牌啤酒。然后,我们钻到蚊帐里,睡在地板上铺着的舒适床垫上,每个人都系着那护身符般的羊毛腹带。或者,我们静静地躺着,听着雨声,它有时如桶泼般倾泻而下,有时又轻柔地、歌唱般地滑过叶顶,直到清晨,犀鸟和许多不知名的鸣禽开始它们的歌唱,猴子们以疯狂的嚎叫迎接新的一天。
那时,我便会走过那六七间小屋,进入森林,穿着我在格劳宾登[插图]过冬时穿的那双罗登呢料护腿,以防备水蛭和蛇。不一会儿,那坚韧的密林便将我吞没,横亘于我与世界之间,比所有海洋都更隔绝、更陌生。那里,美丽安静的松鼠在我面前跑开,它们黑身白肚,前腿红色。大鸟们用它们僵硬的森林之眼,不友好地看着我。很快,成群结队的猴子出现了,它们在不见一丝天空的绿色枝杈间,狂野欢快地上蹿下跳,或蹲在高高的枝丫上,用拉长的、悲痛的音阶,疯狂地嚎叫。有时,一只巨大的、闪着虹彩的蝴蝶,会摇曳着从我头顶飞过,沉醉于自身的美丽。而在地上,微小的生灵也在忙碌着:一英尺长的千足虫,在拥挤的草木间盲目地急速穿行。到处都有强大的蚁群,灰色、棕色、红色、黑色,为了共同的目标,排成紧密而幽暗的队伍,奋力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