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奥古斯特·罗丹;【法】葛塞尔

▷嘱词:shimo.im/docs/loqeM8alb9hdPEqn

p1:​戴眼镜的罗丹照片 1893年
p2:《罗丹》拉蒙·卡萨斯 素描

「序」

默东治下的瓦弗勒里村的高处,山冈上簇拥着几间明媚秀丽的华屋,矞丽堂皇,可以令人臆想是艺者之家。
这正是奥古斯特·罗丹卜居之所。
这是红砖巨石、屋顶极高的路易十三式的楼阁,旁边还有环以固柱的回廊的广厅一所;一九〇〇年时,他曾开个人展于巴黎阿尔马桥畔,此圆柱的广厅,即在那时从巴黎移此,改建为工作室。
远处崖畔,有一座十八世纪的官邸,在此只能望到它的前部与美丽的三角门框及铁栅大门。
这些屋舍,浮现于花果遍野的田园中。这种景色确可说是巴黎近郊胜地之一了。自然把它装饰得清幽。复经这位名雕刻家二十年来,把惨淡经营的作品,点缀得更为壮丽。
去年五月里一个晴朗的傍晚,我和罗丹在绿荫夹道的山坡上漫步,我诉说我记述他关于艺术的论见的愿望。他微笑了。

【第一章 艺术之写实】

罗丹速写 柬埔寨舞女1
《地狱之门》罗丹 1890—1917年
《亚当》罗丹 铜 1880年
《夏娃》罗丹 铜 1881年

我常是在薄暮时分去访他,那时他正结束着一天高贵的劳作。我拿了一张椅子,坐待着黑夜来催他休息,一面又凝神鉴赏他的动作,他趁着黄昏的微光,兴奋地舞动着刀笔。
我这次又见他捏着泥团,迅急地作几种雏形,这是他寻思时的消遣。一块塑上大模型的泥团,要费他几番踌躇,因为这是要抓住稍纵即逝的美丽的姿态,如果研究过深,动作稍慢,那就很易放过这昙花般的“真”的浮现。
他的工作法是很奇特的。
工作室好几个裸体的男女模特儿蹀躞着,罗丹特地雇用他们,要他们不断地呈露着肉体,映出人体在自由活动中的形象,他长期观察他们,故能熟知动作时的筋肉状态。现代人之能见裸体,已是极端例外的了,就是雕塑家们,也只能在pose时见到,然于罗丹,却成为视觉中最习见的东西了。这种对于人体的深切的认识,原为古希腊人于角力竞技中所习见,而为当时的艺者所完满地表现出来的,罗丹竟恢复了与裸体相习见的古风,因此他终能抓住全部肉体所表现的情感。
面貌是通常被认为唯一的心灵之镜的,面部线条之动作,我们以为是精神生活的唯一的外在的表现。然实际上全身没有一根筋不传达内心之变化,快乐或忧愁、热情或失望、清明或郁怒……一切都表露于人体全部。两臂伸张、身躯无力的姿势,是和眼睛与口唇同样表示微笑的心情的。但要传达各种肉的表象时,一定要耐心地去研究这部“美之书”。这便是往昔的大师沐同化之惠,罗丹在今日凭意志之力所培养完成的。
他目光注射在模特儿身上,默默地体味着生命之美;他鉴赏着一个少妇在地下俯拾刀笔时的柔媚,手挽发髻时的爱娇;或是一个男子行走时的烦躁的情态。当他遇到一个满意的姿势时,他就叫模特儿保留他的动作,他立刻抓起黄土动手。

关注

“使我惊异的,”我说,“是你的与一般人迥然不同的工作法。我认识不少雕刻家,也见过他们工作。他们叫模特儿站在座上,叫他做某种某种的姿势。不时还要依了他们的意思把模特儿的胳膊和腿或拉长些,或弯曲些,叫他把身躯挺直,或把头倾侧,完全系一架有关节的木偶。”
“你呢?决然相反,你等待模特儿有好姿势时才动手。不是他们来由你摆布,倒是你去听从他们了。”
罗丹正在用湿布包裹他的泥塑,和婉地答道:“我不是听从他们,我是听从自然。”
“我的同年们像你刚才所说一般的工作,自然也有他们的理由。不过,这样去勉强自然,把人与泥娃一样看待,不免要犯造作与僵死的毛病。”
“至于我,真实的猎人,生命的侦察者,我不愿学他们的榜样。我在观察所得的活跃的姿态上取材,但我决不去造作材料。”
“就是当我处理某一题材要模特儿做出某一姿势,我只是指示他,而谨防去支配他,因我只顾表现现实可自然地供给我的形式。”
“总之,我完全服从自然,从没想去支配自然。我唯一的野心,就是对于自然的卑顺忠实。”
“可是,”我狡黠地说道,“你作品中所表现的,绝非自然的本来面目啊。”
他突然放下他手里整理着的湿布。
“确是自然的本来面目!”他蹙着眉毛回答。
“但你不得已已改变过了……”
“没有这回事!如果我去改变它,我要诅咒我自己!”
“然而你改变自然的证据,便是从面上塑下来的形象,与你雕塑的面貌绝不相侔。”
他思索了一会儿,说道:
“这是真的,因为塑铸不及我雕刻的真。”
“一个模特儿要在人家替他塑铸时保存其生动的表情是不可能的。而我却在记忆中保留着他的全部姿态,使模特儿不断地合于我记忆中的第一个印象。”
“更进一步说,塑铸只是再现外表;我却在外表之外,兼表内心,这当然也是自然之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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