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奥古斯特·罗丹;【法】葛塞尔

▷嘱词:shimo.im/docs/loqeM8alb9hdPEqn

p1:​戴眼镜的罗丹照片 1893年
p2:《罗丹》拉蒙·卡萨斯 素描

「序」

默东治下的瓦弗勒里村的高处,山冈上簇拥着几间明媚秀丽的华屋,矞丽堂皇,可以令人臆想是艺者之家。
这正是奥古斯特·罗丹卜居之所。
这是红砖巨石、屋顶极高的路易十三式的楼阁,旁边还有环以固柱的回廊的广厅一所;一九〇〇年时,他曾开个人展于巴黎阿尔马桥畔,此圆柱的广厅,即在那时从巴黎移此,改建为工作室。
远处崖畔,有一座十八世纪的官邸,在此只能望到它的前部与美丽的三角门框及铁栅大门。
这些屋舍,浮现于花果遍野的田园中。这种景色确可说是巴黎近郊胜地之一了。自然把它装饰得清幽。复经这位名雕刻家二十年来,把惨淡经营的作品,点缀得更为壮丽。
去年五月里一个晴朗的傍晚,我和罗丹在绿荫夹道的山坡上漫步,我诉说我记述他关于艺术的论见的愿望。他微笑了。

【第四章 艺术中之动作】

《青铜时代》 罗丹 铜 1876年
《行走者》 罗丹 铜 1878年
《巴尔扎克》 罗丹 铜 1892—1895年
《豹子与雄鹿》巴里 铜 1830—1839年

在卢森堡美术馆中,有两个罗丹的雕像特别吸引我:《青铜时代》与《圣-扬-巴蒂斯特》。它们比其余的格外生动。在周廊中的这位作家的别的作品自然都充满着真,它们也有肉感,也有呼吸的气息,然而上述的两个像却是动的。
有一天,在大师的默东工作室中,我把对于这两个像的钦佩之忱告诉了他。
“是的,”他和我说,“它们原来可以算在我最有表情的几个雕像之中。而且我还创作了别的几个,如《加莱义民》《行走者》《巴尔扎克》,它们的动作都一样地显明。
“就是在我没有十分着重动作的作品中,我终想表现几分姿态的倾向,我极少表现完全的休息。我常想用筋肉的活动来表出内部的情绪。
“甚至在胸像中,我也给予它几分内部倾向的表情,以使面貌的神气更有意义。
“没有生命,即没有艺术。一个雕刻家不论是表现快乐或悲哀,或某种情绪,他只有在他的作品有生命的时候,才能感动我们。否则一草一木的喜怒哀乐,与我们又有何干?可是艺术中生命的憧憬是全靠模塑与动作两个条件的。这两样好像是一切美丽的作品中的血与气。”

关注

忽然罗丹问我:“你有没有仔细观察过照相中用快镜所摄的走路的人?”
在听着我肯定的答句后,他又问道:
“那么你看到他们是在何种情状之下?”
“他们从来没有向前走的样子,通常他们站在一只脚上不动,或者是一只脚吊起在空中。”
“很对!可是我的《圣-扬-巴蒂斯特》是两脚都站在地上的,如用快镜去摄一个同样姿势的人,其结果也许是后脚已经提起而举向前面了。再不是,如照相中的后脚和我雕像中的后脚在同一的姿势中,那么,他的前脚一定还没有落地。
“然而,正因为这个道理,故照相中的行动的人物,有这般奇怪的形相,好像一个人在走路时突然疯瘫了。正如佩罗的童话中所讲《睡美女》的仆人,突然在侍奉的当儿僵直了的故事一样。
“且这也和我刚才所说的艺术的动作的话相合。如果,用快镜摄下的人物,确是在人所行动时摄下的,但看来总像吊起在空中一般。因为无论你用二十分之一秒,甚至四十分之一秒摄下的动作,总不能有像艺术中所表现的姿势的渐进的程序。”
“我很明白,吾师,但是似乎——恕我冒昧——你自己矛盾了。”
“怎么矛盾?”
“你不是几次三番说艺术家永远应该用了最大的忠诚去临摹自然吗?”
“无疑的,我还是坚持着这条定律。”
“那么,在再现动作这一点上,就与照相发生了绝对的龃龉。既然照相是一架机械,一个科学的证人,那么艺术家在此不是改变了真理?”
“不,”罗丹答道,“艺术在此是真确的,而照相是错误的,因为实际上时间是不定息的;如果艺者要表现一个在几分钟内经过的姿势,他的作品一定不会如科学的机械把时间突然割断了以后所发生的那种形象。
“而且正因为这个道理,故现代画家以快镜所摄的奔马作为参考而画的《奔马》是不真确的。
“人们批评热里科,因为他在卢浮宫的《埃普松赛马》图上,把马画成后脚向后,前脚向前,人们说照相上永没有这种奔马的姿势。实际上,快镜所摄的奔马,当前脚投向前去之时,后脚在给予全身一种推进之力之后,已有充分的时间重新提回到腹下,再做第二个推进的准备,故四条腿在空中是保持着同一个方向,因此在照相上看来,这动物好像从平地跳起,而就在这姿势中僵死了一般。
“然而,我想的确是热里科有理。观客眼中的奔马,先看到它的后脚才完成了推进的动作,再看到全身的向前投射,最后是前脚的往前飞奔。这全体的形象在瞬间内,即同一时间内,是谬误的,在时间的先后上却是真确的,而也就是这唯一的真确,我们看得重要,因为我们不能在一刹那间看到各种先后不同的动作,而只能依了在先后不同的时间,看到各种演进的姿态。

《奔驰的马》麦布利基 摄影 1872年
《埃普松赛马》热里科 油画 1821年

“更要知道画家或雕刻家在每个形象中表现着一个动作的先后的次序之时,他们并不是用了理智、意识地做的。他们全然天真地表白他们的感觉。他们的心灵与手也是跟了这姿势的自然趋向而活动,故他们是本能地再现动作之发展。
“在此,如在整个艺术的领域一样,忠诚是唯一的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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