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伴正翻来覆去告诉我,附近地区的土著人患着各种疾病,因而萎靡不振,这群穷光蛋没有能力做任何生意。我们谈论黑人的时候,又大又多的苍蝇和昆虫纷纷向提灯扑来,势如狂风骤雨,我们不得不把灯熄灭。我在熄灯前,透过密密麻麻的昆虫所织成的网,再一次看到罗班松的脸。他的相貌也许通过这张网巧妙地进入我的记忆,而早些时候他的五官却没有给我留下任何具体的印象。屋子里黑咕隆咚,他滔滔不绝往下讲,我循着他的话声追溯往事,仿佛对着岁月之门呼唤,日、月、年,逆着似水流年寻思在何处曾见过此人。但我寻访不到,没有人回答我。在一去不复返的形态中摸索前进是要迷路的。过去的事情和人物已僵死不动,免不了使人寒心,而把活人带到时间的地下小教堂,必然使活人与死人为伍,在昏暗中难以分辨了。人到垂暮之年,每每想起他人,已分不清是活人还是死人了。
我苦苦思索,回忆这个罗班松,当下一阵似笑非笑的怪叫声把我吓了一跳,尽管黑灯瞎火,但听得出这一阵阵可怕的怪叫声离我们不远。我停止了回想。怪叫的大概是鬣狗吧,罗班松早已提醒过我。怪叫声过后,只闻得村里黑人的喊声和达姆达姆鼓声,他们不停地敲打空心木,传来的点点鼓声好像是疾风吹来的一只只白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