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陕南人的味觉习惯里,秦味占三,川味占五,此外,还有楚味和湘味。不管怎么说,花椒总是他们离不开的味料。所以,路过陕南人的门前、田埂时,常会看到花椒树的身影。
仲春时节,花椒叶沐光沾露,姿态招展,椒叶虽不大,但味道实足,在单调的农业生活中,常常成为农家人一道别有滋味的美食。那种冲冲的麻香味,使人一说起,就会唤起舌尖的记忆。此时,花椒叶子未老,味道尚足,要是等到立夏之后,老叶不仅无味,而且也干涩难食了。
在我的老家宝鸡,有几种农人们最爱做的椒叶美食,分别是椒叶煎饼、椒叶锅盔、椒叶花卷和椒叶炒鸡蛋。
我最爱吃的是椒叶煎饼。老家人擅做的,是那种薄软如巾的,在农人们巧妙地拿捏下,面粉温柔的性格和含蓄的本味衬托了椒叶竦爽的任性,糯香异常。田埂上的椒叶味道最浓,采回淘洗,阴置沥干,用刀剁成碎片,然后加到用小麦粉和成的面水里,面水的稀稠以尚可挂住筷子为宜,要想更有滋味,还可加入鸡蛋,但不能多,多了会影响面粉的黏韧感。然后用筷子不断搅拌,使之均匀。一切判断,全赖经验。做椒叶煎饼最好是用平底锅,锅底拭油,文火加热,舀少量面糊倾入,使之徐徐摊开,然后提起锅来,摇晃调整,使面水平匀。约莫两三分钟,一张煎饼即成。和了椒叶的煎饼,不仅视觉上美观,味道更是鲜香。
同样的办法还可用到锅盔和花卷的制作中。在农家生活中,人们总想力所能及地丰富食物的滋味。简单的办法,便是往馒头里加盐、糖、辣椒面和椒叶。如今吃馒头,若不就几个小菜,可能便不好下咽了,但那时的人们,只能干馍独吃。因此,可想而知,这些用来调剂的味料,对那时的人们来说,该是多么兴奋!那是对孤寂味觉的犒赏和慰藉。
到了留坝,我才听说一种奇怪做法:炸椒叶。
要吃炸椒叶,采的时候便可以整丫来摘,自然也无须分拣切碎,稍作冲洗,便可制作面水,小面粉里加上鸡蛋,可使其口感酥脆,再稍微加些盐巴、椒麻料进去,味道会更加丰富。这种连枝带叶的造型在面水里自然挂带不匀而别有韵致。炸的时候,速度的拿捏,火候的掌控,都是难得的经验。我是眼看着侯晓明炸椒叶的,但因为速度太快,也没大看清。盛在盘子里的椒叶,因为有了面粉的加持,形态更加支棱,像是古时富家女子头上的花冠、步摇。而煎炸的过程中,金黄色的油面冒出的泡泡,则像是对它精致造型的赞叹与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