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前后,秦岭的颜色由暖转冷,在气温的调节下,万物也开始敛藏回缩。这时候,处于山坳间的汉阴县,时常会被云雾所弥漫,等待雪花的降临。
河流虽然没有结冰,但不难感受到冰冷。吴大姐提着篮子,在河边寻摸一种石头——白火石。
白火石的叫法具有一定的区域性,在各地的意指也不同。这种洁白的石头在河滩里多见,是经河水不断冲刷、撞击而成,是硅质岩石的一种。与普通的鹅卵石相比,白火石的质地更为坚脆,因此,它很少呈现为圆溜溜的样子,而是稍有棱角。在民间,这种石头具有一定的神秘性,因为它可以打击出火花来,因此也被称为燧石或者生火石。羌民所崇拜的白石,是羌族地区十分常见的一种乳白色的石英石,羌语称为阿渥尔。只是不知,汉阴人用它作为汆汤法的食具,是否与此相关。
汆是一种烹饪的方法。从字面来看,即指将食物投放于水中。但没有说明,水其实是煮沸的汤。食物放进去,随即捞出,这种生汆的办法因为速度很快,能够防止食物的养分因高温烹调太久而流失,或者防止食物本身变老、变黄,是快熟而保鲜的一种有效制食方法。
用烧热的白火石汆汤是远古时期石烹法的延留,也是中国烹饪史上不多见的特例。
吴大姐将从河滩里捡回的白火石洗刷干净,再架到炉子上去烤,通常,烧白火石要用木炭,保证其充分受热。这档儿,她开始准备别的菜。这道菜所汆的食材,首先是肉。肉通常有两种,一种是五花猪肉,另一种是鱼肉(以草鱼或黑鱼居多),也有将两种肉和在一起来做的。吴大姐抡起两把菜刀,将肉与葱花反复剁碎,成为酱状。然后再准备其他配菜,分别是小青菜、豆腐和木耳。这些菜品简便易行,须臾工夫便能备好。
白火石汆汤还需用一种圆肚深腹的砂锅,口沿处微收的最好。预先剁好的肉酱还需加入葱花、姜末、花椒粉、芡粉、蛋清、精盐、醪糟汁等调料,用手拌匀后再将其揉捏抟握,然后薄薄一层贴附于砂锅内壁,肉酱饼子上沿厚,底层薄,平均厚度0.5厘米~1厘米。接下来,将切成片的嫩豆腐排在砂锅底部,撒上少许食盐,再放入小青菜、木耳、枸杞、当归、香油等,然后注入半锅汤。
等这一切就绪时,需在砂锅口蒙盖一块过滤用的纱布。纱布要尽量选择纯棉质地,折叠两三层为好,这样能防止异味的产生和白火石遇水炸裂时的杂质进入汤内。好玩而略带惊险的时刻,通常是在大家围桌而坐的时候,白火石汆汤置于最中央,无论什么时候,它总是当仁不让的主角。
一家老少满心欢喜,正在等待这一时刻的到来。吴大姐一边嘱咐大家,一边将烧至两百多度的白火石投入砂锅中。一时间,白火石释放出巨大的热量,冰水与热石相遇,水泡四溅,白气升腾,激发出噗噗的声响。为了保持热量,吴大姐赶紧盖好盖子,虽然视觉受了局限,锅内的动静依然浑厚而激烈。
大约三分钟,白火石的热量基本释放殆尽,锅内的食材也就汆熟了,打开盖子,一股清香味便扑鼻而来。吴大姐刚一提起纱布,家人的筷子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白火石汆汤的独特之处,自然是其以石汆汤的烹饪方法。与之相近的,还有西安人喜好的鸡蛋碰石头,这种制食的办法来自石子馍制作工艺的启发,栗子般大小的鹅卵石在铁锅里烧热,然后将鸡蛋清浇上去,瞬间即成。还有流布于甘青川藏地区的羊肚包石头,将羊杂碎和各种调料塞入羊肚,再将埋在牛粪里烧得滚烫的鹅卵石投入其中十五分钟,被石头烹熟的羊肉具有十分特别的滋味,这种古老的石烹法,当地人称作“道食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