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住的房子已经年久失修了。房子的周围,昔日的皇城呈现的是无数低标准的住宅楼,很多住户都没有独立的卫生间。楼里的人丑陋、不起眼,而且多半上了年纪,他们在楼里踢踏来踢踏去,拎着便桶或水桶去过道的公厕或过道的水龙头,然后再拎回去。这种来来回回的动作一成不变,没有一点成效,没有一点创造性。
有的时候,里面会诞生出一个天才,孕育他的土壤通常是那里的肮脏,而他的极限则是疯狂。他无论如何也要从肮脏中摆脱出来,但是疯狂却不一定能逃脱。维特科夫斯基一家没有意识到,在他们浑浊的环境中,早已成长出了一个天才:赖纳。他通过自己的奋斗,已经从家乡的浊泥中摆脱到腰部了,他挣扎着拔出一条腿,试图站稳脚跟,但是仍然会不时往下沉,就像陷在淤泥里的犀牛。这个场面他曾经在《荒漠中的生命》中看见过。他的那颗蛰居着可恶的文学天才虫的头颅已经挣脱出来,目光在半空中越过杂乱无章的海洋,海洋的成分有破旧的散发着霉味的内裤,破旧不堪的家具,乱七八糟的报纸,破烂的书刊,一摞一摞的洗衣粉盒,底上结了一层、上面已经发霉的平底锅,底上结了一层、上面没有发霉的平底锅,结了一层说不清楚是什么皮的瓷杯子,面包屑,铅笔头,橡皮屑,做完的填字游戏,汗漉漉的袜子,目光越过这片海洋后,便情不自禁地进入了艺术的王国,这是唯一的一个在幸运的时候能向人们敞开的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