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天舒教授在一篇题为《长带飘飘:中国古代图像中的特殊服饰》的长文中追寻了披巾、飘带及其图像的起源和传布,他如此概括:“传到中国的、直接影响中国图像的是中亚佛教艺术里的披巾。中亚佛教艺术里的披巾形制的形成,要追溯古印度、古希腊罗马、古波斯的披巾服饰及它们在视觉艺术里的展现。”有了他的研究,我不必深究这“横跨欧亚、纵深千年的发展变化”,而可以直接聚焦于飘带的动感表现。
根据朱教授的研究,这种飘带来源于古希腊、罗马人使用的可张可叠的披巾,折叠的形态被图案化为带有平行折纹、末端呈三角形的带状装饰。一个这样的例子见于公元前5世纪末至公元前4世纪的一个希腊陶罐,人物披挂的折叠披巾形成平滑的n形弧线,从背后绕到前部,挂在臂上继而下垂(图3.20)。这种披巾也可以打开,希腊艺术家从古典时期起就以此形象传达动感,如大英博物馆中来自土耳其西南部桑索斯(Xanthos)的“海之女神”像(图3.21)。
图3.20 希腊陶罐,公元前5世纪末—前4世纪,意大利普利亚出土,那不勒斯国家考古博物馆藏
图3.21 “海之女神”涅瑞伊得斯纪念碑,大理石雕塑,约公元前390—前360年,大英博物馆藏
图3.22 希腊陶罐上的胜利女神,公元前4世纪,意大利普利亚出土,那不勒斯国家考古博物馆藏
但他们迅速发现,折叠的披巾更容易标示出人物动作,甚至比展开的状态更为明确。就像我们在出土于意大利南部普利亚(Apulia)的一个公元前4世纪的红陶罐上看到的,胜利女神肩上披挂的折叠披巾向后飞动,有效地指示出马车的奔驰,披巾上的平行折纹进而加强了流动之感(图3.22)。这两幅绘于陶罐上的画也代表了飘带的两种主要表现方式:一种静止垂挂,一种飞扬飘动。当折叠披巾图像从希腊和罗马逐渐扩散到印度、波斯以至中国,这两种方式始终持续并存,以其相异的视觉性辅助对主体的表现,或强化王者和神祇的尊严,或传达天仙或舞女的灵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