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动:在漫游中发现艺术》

我对“漫游2.0”计划的设想,来自庄子讲的一个相当著名但也有些费解的故事,译成白话大约如此:
南海之帝叫“倏”,北海之帝叫“忽”,中央之帝叫“浑沌”。倏与忽常在浑沌那里相会,浑沌对他们非常好。倏、忽二人思想如何报答浑沌的情谊,就商量说:“每个人都有眼、耳、口、鼻七个孔窍,因此能够视、听、吃和呼吸,唯独浑沌没有。咱们试着给他开出这些孔窍来吧。”于是他们每天在浑沌身上凿出一个孔,七天之后,浑沌就死了。
我以一幅示意图标出故事中的角色(图1.1)。其中的“浑沌”有别于通常意义的“混沌”(chaos),虽然还不具相貌,但已不是鸿蒙开辟之前的无序世界,而是与其他方向共存,处于初具架构的宇宙内部。它没有五官,因此是一个尚未分化(undifferentiated)的存在。庄子把它看成是一个中立和包容的场域,各方神灵都可在那里聚会。而它本身则缺乏身份,既无视又无聪,因此也就能够一视同仁地接纳具有明确身份的各方来访者,被认为善良有德而受到尊敬。当这个“浑沌”被凿出面貌、赋予形象和感官之后,它的开放性和包容性也就消失了,变成对人类的模拟。
图1.1 “浑沌”寓言图示
我在这个寓言里隐约看到美术史学科的历史。用最简单的话说,古代世界里已经存在关于绘画和其他艺术品的写作,这些文字尚不具有建构美术史学科的自我意识,国界和文化的定义也相对散漫,所描写的是个边界松弛、各方艺术家都可以进入的竞技场。

——「导言:再启漫游」

关注

我想起奥地利艺术史家里格尔(Alois Riegl,1858—1905年)一百多年前对艺术品的封闭性提出的挑战。在他看来,艺术作品并非自我包容的,而是如有机体一样延伸入周围空间之中,与环境不可分割。“环境”或“周围”(Umgebung)成为他不断使用的关键词,在《罗马晚期的工艺美术》(Late Roman Art Industry)、《荷兰团体肖像画》(The Group Portraiture of Holland)等著作中屡屡出现。他还将此词与Luftraum(空气、空间)交替使用,暗示空气是“外溢的身体性”的媒介。更晚近一些,德国哲学家海德格尔(Martin Heidegger,1889—1976年)说“人类并非局限于所谓身体的表面”,美国哲学家安德鲁·J. 米切尔(Andrew J. Mitch)在阐述此概念时进一步说,“我们总是超越皮肤,身体是通向世界的永恒入口”。法国哲学家乔治·康吉莱姆(Georges Canguilhem,1904—1995年)把“环境”描述成一个领域,其中“生命体的个体性并不会止步于其外胚层的边界”。

登录以加入对话
万象千言

本站话题休闲取向,欢迎使用。以下类型用户请勿注册:激进民运人士、左翼爱国者、网络评论员。

访客查看账户公共页面 (1234.as/@username) 仅显示 10 条最新嘟文,如果需要查看更多,请关注或登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