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术馆遇见爱因斯坦:艺术与科学的20次碰撞》
【英】伊恩·布拉奇福德;【英】蒂莉·布莱思

▷序言:shimo.im/docs/913JMgQb7xiZeaAE

纵观历史,艺术家和科学家一样,都被好奇心和探索内心与外部世界的渴望所驱动。他们一直想要理解他们的周遭所见和内心所感,为此,他们会观察、记录和改造。有时他们会密切合作,从彼此的实践中汲取灵感。他们从不同的视角,带着不同的目标,通过不同的方式来想象世界、与世界互动——这些视角或许是互补的,但由于彼此受到不同的主客观因素影响,又充满了冲突甚至是分歧。
本书思考了从18世纪中叶到21世纪初的两个半世纪里,这种关系是如何演化和自我表达的。本书探究了科学和技术的独创性如何被融入艺术表达之中,以及创造性的实践如何反过来又刺激了科学和技术的创新。当艺术家借鉴科学时,他们都做了哪些事情?他们是局限于隐喻和类比,和科学仅有着松散的联系,还是也能为科学家提供可研究的想法和主题?科学家是否会接受这些建议?是否能有效地利用艺术手法来帮助自己理解世界?这两个学科之间的合作可能有时略显隐晦,但也可能是强有力的。

——「序言」

【热情代时 1850-1940】

新的观察工具和观察技术带来了新形式的真相,揭示了先前不可见的现象。这一时期有着令人兴奋的新消费品和令人振奋的社会变革。但这些设备也拉开了观察者与观察行为之间的距离。它们似乎捕捉了时间,使人们开始重新关注人的效率,并引发了人们对科学技术的迷恋和排斥。

「第十一章 拒绝理性|作为抗议艺术的达达」

达达主义的开端不是艺术的开端,而是厌恶的开端。

——特里斯唐·查拉,1922年

第一次世界大战给欧洲带来了巨大的创伤。它造成的大量人员伤亡使人们对所谓文明社会的存在提出了质疑。人们开始谈论存在危机,认为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认为20世纪初破坏了19世纪令人平静的确定性。这真的是所谓的“热情时代”带来的结果吗?
1916年,在苏黎世伏尔泰酒馆(Cabaret Voltaire)发起的一场运动,反映了这种不确定和割裂的情绪。前卫表演艺术家埃米·亨宁斯(Emmy Hennings)和雨果·巴尔(Hugo Ball)正是在这里创造了达达主义——据说,这个名字是他们在字典里随意插上一把刀选择出来的,这一象征性的暴力行动就是达达主义的开端。
巴尔在他1916年的《达达宣言》(Dada Manifesto)中暗示,“达达”是一个国际性的词,在各种语言中有着不同的含义,不应该赋予它任何单一的定义;它是短暂的、可塑的、无处不在的。达达主义运动既具有流动性也具有国际性,对柏林、汉诺威、科隆、巴黎和纽约等城市的艺术家都产生了强大的影响。这些团体的共同点是致力于艺术中非理性、意料之外和无法解释的东西,并排斥他们所目睹的无谓的死亡和毁灭。科隆达达主义团体的创始人之一汉斯·阿尔普(Hans Arp)曾写道:“1914年世界大战的屠杀使我们感到厌恶,我们投身于艺术。当远处炮声隆隆时,我们用尽全力歌唱、绘画、做拼贴画、写诗。”

关注

战后的德国由魏玛共和国统治,政府不得民心、软弱无能、穷困潦倒。城市生活条件是欧洲最差的,拥挤、不卫生。在这样的情况下,伤残退伍军人难以康复,他们往往别无选择,只能乞讨并求助于慈善机构。同时,退伍军人的身份也是赢得公众同情(从而获得更多捐款)的一个通行证。1919年至1920年间福利官员所做的一项调查,发现了许多因走投无路而被迫行骗的冒名顶替者。
事实上,大多数伤残退伍军人并没有肉眼可见的伤痕。对许多人来说,伤痕是心理上的。但是,艺术和文学作品中描绘的大多数伤残老兵都经历了可怕的身体损伤和痛苦:断肢,奇形怪状的面部伤口,身体因神经性休克而颤抖。为了发挥其象征功能,伤痕必须一目了然。
达达主义者的语言是支离破碎的,是从文字层面拆解了社会规范和禁忌。他们打破了传统的艺术表现模式,例如他们会使用蒙太奇、有声诗歌、日常生活瞬息的照片、“现成品”(将现成物品当作艺术品来重新利用)以及有象征意义的机器——人集合体。
达达主义者马克斯·贝克曼(Max Beckmann)创作了由十幅石版画组成的作品系列,名为《地狱》(Die Hölle),将战后的柏林刻画成一个充满暴力、无法无天的混乱社会。画中展现了现代大都市噩梦般的一面,充斥着强奸犯和梅毒患者,沦为了制度化的暴力和人性中所有最恶劣冲动的牺牲品。贝克曼用这种残酷的现实来震撼观众,让他们从自满中走出来。这组作品中有一幅名为《回家的路》(The Way Home),画的是在路灯下的两个人物:一个是面部严重变形的退伍军人,另一个是贝克曼本人,他一手抓住士兵残缺不全的手臂,一手指着“回家的路”。然而,这位几乎失去双眼的老兵将如何在新的魏玛社会中找到他在“家”里的位置呢?
这些版画是为个人欣赏而不是为公共展示而创作的,这使得其受众更容易获取与官方爱国主义宣传截然不同的信息。迪克斯和贝克曼用残暴的画面冲击资产阶级的礼教观念,揭露社会的虚伪,而社会则对他们的古怪运动表示愤怒。他们质问道,什么样的文明会因少数无政府主义的放荡不羁的艺术家所做的微不足道的滑稽、挑衅和贬低行为而大动肝火,却能容忍一场造成数百万人丧生、带来无尽苦难的战争,容忍充满贫穷、罪恶、暴力和犯罪的大都市,容忍最恶劣之人似乎总能爬到政权的高层?
他们的艺术是作为一种宣泄性的休克疗法来设计和实践的。

马克斯·贝克曼的系列版画《地狱》描绘了一战后柏林社会的崩溃和政治混乱。(如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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