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像的雄辩:五代人物画叙事模式研究》
「作者:张小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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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韩熙载夜宴图》与线性叙事
第二章 《宫中图》与并置叙事
第三章 《重屏会棋图》与多重空间叙事
第四章 《劳度叉斗圣变》与异时同图叙事
第五章 《曹氏夫妇出行图》与全景叙事
第六章 《十六罗汉图》与『符号化』叙事
传为周文矩所作的另一幅画作《合乐图》(图42)中,描绘了一群乐伎给贵族奏乐的场景。乐伎分成两组,每组都是相同的乐器组合,乐器的排序是这样的:琵琶为首,紧接着琴弦类的箜篌和古筝并置,之后是打击乐,再后是吹奏乐的笙、横笛、竖笛,以及铜钹和板拍,左后两段以一大鼓结束。类似的排序也出现在上文提到的五代王处直墓的彩绘石散乐浮雕中,琵琶十分明显地出现在了乐队的最前面,之后的古筝和箜篌挨得很近,而在《宫中图》中却把这两个乐器分开,相隔较远,分别组成了两组奏乐场景,看来画师是有意识地把奏乐的场景分开,中间穿插进其他的场景进行描述。
周文矩为画院待诏,生活在南唐宫廷之中,对于宫中环境以及侍奉南唐皇室的宫女不会陌生,对她们的生活也比较了解,这为他绘制《宫中图》创造了条件。但是毕竟六米多的长卷,描绘的情节也十分丰富,这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一个场景不会一直不变地等他画完,白描和工笔画的特点是难以修改的。面对这些情况,“拆分而画”是一个很好的办法,或许也正因如此,他才把情节穿插进行来组织画面,这可以使他持续地进行创作。
周文矩并没将相同的情节安排在一起,除了上文所提的原因,还可以这样认为:画师描绘了处于不同时空的几段情节和人物,如果按照时间顺序进行连接,这样的方式比较单调,于是作者故意拆分并打乱了顺序,把情节穿插进行。绘画是静态的,最适合表现瞬时的景象,而长卷绘画则可以表示出一个时间的跨度,或者可以表现一个更大的场景。但是作者既没有选择时间跨度,也没有选择瞬时的大场景,而是用这样的方式进行图像叙事,把主要情节拆成了两段或者三段,又重新进行了组合,这样叙事单元化的效果就减弱了,在叙事上产生出一个并行的效果。这种情节的拆散与重组,可以增加不同情节出现的频次,而频次的增加会让情节越发使人印象深刻,反倒是更能体现出宫中生活的真实客观。加之重复出现之人,如果放在今天来看,这是一种平行蒙太奇和交叉蒙太奇的手法,是电影叙事的普遍方法。当时对视觉影像的直观记录只有绘画,他们不会想到电影的叙事技巧,但是已在不自觉中靠近这种叙事方式,并展现出了这种叙事所带来的不同之处。长卷画的形制提供了产生这种叙事特点的可能,打破了传统单一故事性的叙事。
图42 五代周文矩(传) 《合乐图》 纵41.9厘米 横184.2厘米 芝加哥美术馆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