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我想拉一下提琴,拿起小提琴,望着外头的日光,不由自主地就拉了舒曼的《幻想曲》。我既感受到舒适,又感受到痛心,还有昏昏欲睡的感觉。那些轻轻摇晃着的音调正符合我的心境。我沉浸在音调中,梦想着遥远的比较好的时光,想着在伯尔的美好幸福的日子。接着,突然一声爆裂、刺耳的骚音响起。一根弦断了。我从梦幻中醒来,发现自己又在——斯特滕。弦只断了一根,而其他的弦全发不出声音了。
我的情况正是如此:我最好的东西,我的爱、信仰与希望,都留在了伯尔。何等的反差:在伯尔我可以在漂亮的厅里和可亲友善的熟人打桌球,象牙球轻轻地滚动着,我们听到粉笔在黑板上写字的沙沙声,我们笑,我们彼此戏弄。我也可以舒服地坐在沙发上,跟人家下棋,同时听着贝多芬壮丽的奏鸣曲。在这儿,我坐在房间里,上面是令人昏昏欲睡的管风琴声,下面是那些低能儿用鼻音唱着儿歌。
但主要的是我内心感受到的反差。我内心再无平静的快乐、再无心跳的激情,取而代之的是死亡荒凉的空虚。我可以上吊。可以做出使人家把我赶出此处的事或者做点什么其他的,然而,何苦呢?幸福阻抗着我,爸爸对我的愤怒简直比他当时把我赶出家门时还要严厉。医生说的话对我不利,见鬼了,我将会变成什么样啊?如果我不舒服的感觉是致死的,那我将安静,什么也不说。我确知,我再也没法这样在斯特滕过下去了。如果人们牺牲我,用暴力把我变成一个悲观的人,那么,我声明,我就是这样,也会保持这样的悲观。假如我的处境不可能改变,因为把我换到一个和斯特滕相似的地方,对我毫无帮助,我不需要医生和父母来使我陷入绝望之境或踏上犯罪之途。如果爸爸不需要我这个儿子在家,那么在神经病院里的儿子对他也毫无帮助。世界很大,非常大,一个人算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