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萨敲响我的房门时天还黑着,但我已经收拾妥当在等她了。我们绕到村庄背后的山脚下,混在采葡萄的工人里,沿着通往葡萄园的小路上山。他们给我们带了早餐,有面包、奶酪和掺了水的葡萄酒。很快,晨曦下的小路渐渐陡峭起来,一直走到太阳终于升起,我们才和采摘工人们告别,继续往上爬。我一路上都在担心自己的心脏承受不了拖着行李箱翻山的重任,事实证明果然如此。它跳得很快,每一下跳动都带来一阵抽痛,每走上十分钟我就不得不停下休息一分钟。丽萨拥有最了不起的耐心。缓慢的行进速度让我们有大量的时间来欣赏风景。眼前这个世界沉浸在温暖的金色光芒中,夏末的乌云在南面越积越厚。就在我们身后,法国绵延阔大,光辉壮丽,里昂湾白色的海岸线向着东北方弯弯曲曲地伸展开去。
有时候,小路会突然消失了一般。丽萨就会走到前面去探路,找到以后再大声招呼我们过去。终于,我们在临近傍晚时抵达了山脊,这就是边境线了。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山路向下插入西班牙,直抵边境小镇波尔特沃。依我的设想,总有一天我要回到旺德尔港。丽萨把她的外套借给我保暖,然后挥挥手,反身回小镇去接其他人。我目送她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抽出一支莎乐美,点燃,努力平复我紧张的心。太阳已经西沉,山影开始一点点笼罩这个世界。一旦日头彻底消失,天空便幻出了多彩的光影,蓝的、绿的、粉红的。我在一小片幼松林里度过了这寒冷的一夜,尽可能隐藏身形,冻得瑟瑟发抖。我跨坐在国境线上,好奇分割开两个国家的这条看不见的线究竟有多宽。边境是虚假的,什么都算不上,却拥有主宰无数人生死的力量。我颤抖着在月光下写作,打发时间。计划中应该完成的故事已经无限接近尾声。当月亮也落下,天色便黑得让人没法再落笔。我只好静静坐着,仰望头顶的繁星,努力忘记寒冷。当疲劳终于压倒一切,群星似乎幻成了一只信天翁,双翅垂天,划过苍穹,从一侧天边飞向另一侧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