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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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清晨的卢加诺湖|1920年丨黑塞 绘
提契诺州的风景|1926年丨黑塞 绘
阿格拉|1926年丨黑塞 绘
Landschaft 乡间风景 |1924年|黑塞 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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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大约午夜时分,我还是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一阵反复响起的汽笛声把我惊醒。我以为天已经亮了,结果才刚过一点半。各处,一些惊醒的人摇摇晃晃地坐起来,旋即又倒下睡去;另一些人则站起身,揭开罩在灯笼上的布,光亮照出一团团躺着的身影。汽笛仍在嘶鸣,机器停了,船开始转向。我走到船舷边,突然看见了陆地,一个木筏和一间茅屋,就在我们近旁。随着轻微的碰撞声,我们靠岸了——我们没有燃料了,必须补充木柴。
两个黑皮肤的男人举着冒烟的火把,从高高的岸上,沿着“国王阶梯”走下来。他们的火把是用干树叶卷成的,浸透了树脂。木筏上堆着大堆的木柴。现在,装柴开始了。我站着看,主要是听,足足有两个小时。借着火把光,水手和伐木苦力排成两条人链,一根接一根地传递木柴,总共有几千根。每传出一根,搬运者便高声唱出数字。他用他那柔软、慵懒、悦耳的马来腔调,唱着富于变奏又带有仪式感的旋律,将每一根木柴的数目,唱入黑夜与流淌的河水中:“四——五!五——六!六——七!”他就这样,一边工作,一边平稳而单调地唱了两个小时。每数满一百,他便发出一声旋律优美的欢呼。然后又继续唱下去,有时近乎昏昏欲睡,时而充满希望与慰藉,这曲调始终如一,却随着心绪而稍作转折与装饰。这里的工人和船夫,都是这样唱的,尤其当夜幕降临,在狭小的独木舟里漂泊于河上,他们开始变得惶然、充满求安慰的心情。他们害怕鳄鱼,也害怕亡灵的幽魂游荡河面,于是,他们唱着歌,带着顺从和虔诚、带着痛楚与希望,就像夜风中摇曳的竹子那样无意识地歌唱。
机器重新启动时,我又躺下。雨已经落下,偶尔有十几滴温润的雨点洒落到我身上。我本想把毛毯拉过膝头,却已困倦不堪,不久便又沉沉睡去。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天已蒙蒙亮,湿冷的晨雾弥漫四周,我的睡衣早已湿透,我感到寒冷。我睡眼惺忪地抓住潮湿的旅行毛毯,将它拉向自己。这时,我转了下头,发现有人站在我头边。我抬眼望去,正是那个美丽的、长发的马来女孩,她赤着小巧、棕色、戴着戒指的双足,正静静站在我头旁,双手背在身后,用她美丽、宁静的双眼,专注地、带着一种客观的兴趣打量着我,仿佛她能在我睡梦时,洞悉这个白皮肤的异乡人,究竟是何种生物。
那一刻,我的感受就像在山中旅行时醒来,发现一头山羊或一头小牛正用天真的眼睛好奇地盯着自己一样。她定定地望了我一会儿。当我坐起身来时,她便悄然走回母亲身边。甲板上已经活跃起来,只有少数人还在睡,其中一个蜷成一团,如夜里畏寒的小狗般沉睡不醒。其他人则卷起草席,束好纱笼,扎上头巾或头带,在湿冷的晨色中怔怔地望着这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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