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刘安

夫道者,覆天载地,廓四方,柝八极;高不可际,深不可测。包裹天地,禀授无形;原流泉浡,冲而徐盈;混混滑滑,浊而徐清。故植之而塞于天地,横之而弥于四海;施之无穷,而无所朝夕;舒之幎于六合,卷之不盈于一握。约而能张,幽而能明;弱而能强,柔而能刚;横四维而含阴阳,纮宇宙而章三光。甚淖而滒,甚纤而微;山以之高,渊以之深;兽以之走,鸟以之飞。日月以之明,星历以之行;麟以之游,凤以之翔。泰古二皇,得道之柄,立于中央;神与化游,以抚四方。

——『原道训』

『地形训』

[题解]

本篇是有关古代地理的文献,关系到山川薮泽、矿物特产、地形土质和自然气候还有海外风俗等多方面内容。即使其中大部分是摘录自《尚书·禹贡》篇与《山海经》,但也作了一定的改造和润饰,体现出汉人的宇宙观。本篇不取其转载内容,而录取其中关于风气水土与人类还有其他生物进化的内容。本篇将地理与人文相关联,用水土、气候等要素来联系人的气质、种类,是接着《天文》篇“天人感应”的脉络而进一步拓展到地人联系的。

东方川谷之所注,日月之所出。其人兑形小头,隆鼻大口,鸢肩企行,窍通于目,筋气属焉。苍色主肝。长大早知而不寿,其地宜麦,多虎豹。南方阳气之所积,暑湿居之。其人修形兑上,大口决眦①,窍通于耳,血脉属焉。赤色主心。早壮而夭。其地宜稻,多兕象。西方高土川谷出焉,日月入焉。其人面末偻,修颈卯行,窍通于鼻,皮革属焉。白色主肺。勇敢不仁。其地宜黍,多旄犀。北方幽晦不明,天之所闭也,寒冰之所积也,蛰虫之所伏也。其人翕形短颈,大肩下尻,窍通于阴,骨干属焉。黑色主肾,其人蠢愚而寿。其地宜菽。多犬马。中央四达,风气之所通,雨露之所会也。其人大面短颐,美须恶肥,窍通于口,肤肉属焉。黄色主胃。慧圣而好治。其地宜禾,多牛羊及六畜。
木胜土,土胜水,水胜火,火胜金,金胜木。故禾春生秋死,菽夏生冬死,麦秋生夏死,荠冬生夏死。木壮,水老②,火生,金囚,土死。火壮,木老,士生,水囚,金死。土壮,火老,金生,木囚,水死。金壮,土老,水生,火囚,木死。水壮,金老,木生,土囚,火死。
音有五声,宫其主也。色有五章,黄其主也。味有五变,甘其主也。位有五材,土其主也。是故炼土生木,炼木生火,炼火生云,炼云生水,炼水反土;炼甘生酸,炼酸生辛,炼辛生苦,炼苦生咸,炼咸反甘。变宫生徵,变徵生商,变商生羽,变羽生角,变角生宫。是故以水和土,以土和火,以火化金,以金治木,木复反土,五行相治,所以成器用。
凡海外三十六国,自西北至西南方,有修股民,天民,肃慎③民,白民,沃民,女子民,丈夫民,奇股民,一臂民,三身民。自西南至东南方,结胸民,羽民,头国民,裸国民,三苗民,交股民,不死民,穿胸民,反舌民,豕喙民,凿齿民,三头民,修臂民。自东南至东北方,有大人国,君子国,黑齿民,玄股民,毛民,劳民。自东北至西北方,有跂踵民,句婴民,深目民,无肠民,柔利民,一目民,无继民。

①决眦:谓眼珠突出。决:张开。②老:枯竭。③肃慎:敬畏。

关注

东边为大川深谷的水流注入的地方,也为太阳、月亮升起的处所。东方的人形状尖,小脑袋,高鼻子,大嘴巴,肩膀像鸢一般,走路时常踮起脚后跟,孔洞与眼睛相连,筋脉之气归属于它。东方属青色,管理肝。人个子高大,成熟早,但不会长寿。那些地方适合种麦子,多有虎豹出没。南边为阳气聚积的地方,也是酷热潮湿占据的处所。那儿生活的人高个子,上部尖,大嘴巴,眼角有皱纹,孔洞跟耳朵相连,血液经脉归属于它。南方属火,管理心。人成熟得早,死得也快。那个地方适合种植稻子,有许多独角犀牛和大象。西方为高山大川产生的处所,也是日、月落下的处所。生存在那里的人脊背弯曲,长脖子,昂头走路。孔洞跟鼻子相连,皮肤归属于它。西方属白色,白色管理肺。那里的人勇敢强悍而不讲仁德。那个地方适合种黍子,多产旄牛和犀牛。北方为昏暗不见阳光的处所,是被上天封闭的处所,也是冰雪常年不化,蛰伏动物长期隐蔽的处所。生存在那里的人身体萎缩,短脖子,大肩膀,尻尾向下突出,孔洞同阴部相通,骨骼归属于它。北方属黑色,管理肾。那儿的人愚笨不过长寿。那个地方适合种植豆类作物,多生长狗、马。中央为四面通达,八风、云气、雨露所会合的地方。生存在那儿的人大胎盘,短面颊,胡须很美,身体太过肥胖,孔洞跟口相连,肌肉归属于它。中央属黄色,管理胃。那儿的人聪明仁慧而擅长管理国家。那个地方适合种谷物,多有牛羊及六畜。
在五行中,木胜土,土胜水,水胜火,火胜金,金胜木。故而属木的禾谷春天生秋天死,属火的豆类夏天生冬天死,属金的麦子秋天生夏天死,属水的荠菜冬天生仲夏死。木壮盛,水就衰弱,火便出生,金便受制,土便死亡。火壮盛,木便衰弱,土便出生,水便受制,金便死亡。土壮盛,火便衰弱,金便出生,木便受制,水便死亡。金壮盛,土便衰竭,水便出生,火便受制,木便死亡。水壮盛,金便衰竭,木便出生,土便受制,火便死亡。
音有宫商角徵羽五声,宫为里面的主音。色有红黄黑白蓝五种,黄为里面的主色,味有酸甜苦竦咸五变,甜为里面的主味。位有金木水火土五行,土为里面的主位。故而处治土能够生木,处治木能够生火,处治火能够生云,处治云能够生水,处治水能够返回土。提炼甘能够生酸,提炼酸能够生辛,提炼辛能够生苦,提炼苦能够生咸,提炼咸便回归到甘。变宫生出徵,变徵生出商,变商生出羽,变羽生出角,变角生出宫。故而能够用水调和土,用土调和火,用火熔化金,用金处治木,木又返回土。五行相生相克,人们便用此种关系来制成器物用具。
海外一共三十六国。从西北到西南方,有修股民、天民、肃慎民、白民、沃民、女子民、丈夫民、奇股民、一臂民、三身民。从西南到东南方,有结胸民、羽民、头国民、裸国民、三苗民、交股民、不死民、穿胸民、反舌民、豕喙民、凿齿民、三头民、修臂民。自东南到东北方,有大人国、君子国、黑齿民、玄股民、毛民、劳民。自东北到西北方,有跂踵民、句婴民、深目民、无肠民、柔利民、一目民、无继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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