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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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清晨的卢加诺湖|1920年丨黑塞 绘
提契诺州的风景|1926年丨黑塞 绘
阿格拉|1926年丨黑塞 绘
Landschaft 乡间风景 |1924年|黑塞 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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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猛烈的震动突然将我惊醒。我跳了起来,随即又跌倒在褥子上,再次挣扎着爬起,拉开蚊帐。一道惨白而狂野的闪光冲入眼中,过了几秒我才意识到,那是密集闪电交织出的白昼。雷声紧随其后,如同怪兽喘息般咆哮,大气中充满异样的电与震荡,我几乎能在指尖感受到它的跳动。我摇摇晃晃走到窗边,窗洞像列车窗户一样在晃动。两步之外,丛林正紧盯着我,如同波涛汹涌的海洋,在雷电下翻腾、抽搐、挣扎,枝叶与藤蔓缠结、扭曲、被撕裂。它被炽白的闪光击中、撕裂,暴露出跳动的黑暗之心。
我站在窗前凝望,被这混沌的存在震慑。此刻,地球的生命正如激流般汹涌、喷薄,而我——一个带着欧洲理智与情感的人——却无法参与其中,只能冷静旁观。在脑海深处,一幕幕旧日画面浮现——那些数不胜数的时刻,我都站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默默注视这个陌生世界里奇异的现象,被一种超越语言的观看欲望牵引。
我从不曾觉得这毫无意义。我站在苏门答腊南部的丛林中,看着热带的雷暴,也不曾感到害怕。相反,我仿佛预见未来——上百次、上千次,我将站在遥远他乡的风暴中,孤独又好奇地注视这无法命名的一切。那混沌之中有某种东西回应着我心中同样不理性的部分,与我悄然同盟。我曾以同样的目光看动物死去,蝴蝶破蛹而出;也曾凝视垂死之人,或花朵深处的花蕊——并非为理解,只是为了在场,不错过任何一个罕见瞬间。那一刻,有个声音在对我说话,而我、我的存在、我的感情也随之消散,化作那雷声中、或更深的寂静里微弱的一缕回响。
这一刻终于来临——它是那样真实、那样珍贵、那样久候。我站在闪电织成的白光中,看着原始森林惊恐地暴露其秘密,它颤抖着,如临死亡。而那声音,是我一生在无数情境中听过的:在高山峡谷之间,在海上风暴中,在雪山迎风的滑道上——它说不清,道不明,却是我始终渴望经历的存在。
突然间,一切都结束了。比雷暴本身更诡异、更骇人。没有闪电,没有雷声,只剩漆黑、无名的夜与一场暴烈而疯狂的骤雨,从天而降,倾盆而下。四周只有水声翻涌,还有那潮湿、发酵、几近淫秽的泥土气息。极度的疲惫瞬间笼罩全身,我在站立中便沉沉入梦,踉跄着回到褥子上,陷入深沉的睡眠。直至清晨微光初现,森林回荡起百种猴类的呼号,我才再次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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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象千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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