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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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清晨的卢加诺湖|1920年丨黑塞 绘
提契诺州的风景|1926年丨黑塞 绘
阿格拉|1926年丨黑塞 绘
Landschaft 乡间风景 |1924年|黑塞 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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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气候与土壤几乎不需休耕,年复一年,轮回不止。这狭窄的山谷,红色的土地,满溢的浓密植被,在雨中蒸腾出一种几近原始的生命气味,仿佛大地的子宫在神秘地孕育一切。在沙沙的雨声中,散发出一种炽热丰饶的气味,仿佛大地变成了一座古老的圣坛,在雨的洗礼中孕育出原初的生命。
再走两英里,就到了据说是锡兰最古老、最神圣的一座佛教石窟寺。寺庙紧贴山崖而建,寺旁是一小块僧侣的庭院和居舍。入口前是个积满雨水的凹陷岩地,一座简陋门厅,有着近代建造的裸砖石拱门,四下空寂、阴暗而沉郁。
一个男孩跑去为我叫来一位僧侣。圣殿的第一道门被打开了,僧侣手中的两截微小的蜡烛残根,微弱地闪烁着,几乎照不亮漆黑的佛殿,只有僧侣那苍老、简朴的面庞,浮现在一层薄薄的红色光晕中,那光晕,偶尔将古老壁画的一角微微映亮。
我想看清这些壁画,于是我们拿着这两点微光,贴着墙一寸一寸照过去,仿佛那宏伟的湿壁画,是一套邮票收藏。模糊的线条,淡黄淡红的色调,显现出一个个温柔、质朴,甚至带点幽默的佛陀传说:佛陀离开父家、坐在菩提树下、与弟子阿难和憍陈如同行……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阿西西,在那里,圣方济各上教堂空旷的大殿里,乔托所绘的圣方济各传说画墙。这里的精神与之相同,只是此处的一切都小而精致,在那些细碎的笔法中,固然有文化与生命,却没有个性。
但现在,那位老僧打开了最里面的一道门。黑暗中,岩洞封闭,深处隐约浮现出某种巨大的轮廓。当我们举着蜡烛走近时,一尊巨像在光影摇曳中逐渐显形——我蓦然心惊,那是佛陀巨大的卧像之头,洁白、庞大,在我们微弱的烛光下仅能辨识肩与臂,其余部分隐没在黑暗中。我来回走动,劳烦僧侣用那两支蜡烛不停调试光线,才终于依稀看清了整个雕像。我所见的这尊卧佛,长四十二英尺,它以其巨大的身躯,几乎填满整座岩窟。他的左肩紧贴山体,倘若起身,整座山将随之崩塌。
这情景让我不禁想起多年前的另一次经历:多年前,我曾走进阿尔萨斯一个村庄里的一座哥特式小教堂。日光微弱而多彩地,斜穿过彩绘和积尘的玻璃窗。我一抬头,便在半明半暗中,看到空中悬着一尊巨大的、刻工粗犷的十字架耶稣——血迹斑斑,伤口狰狞。
我们人类已走出很远,如今无需再依赖这些神明——无论是受难的基督,还是微笑的佛陀。我们要学会超越,学会不再依赖神祇。但若有一天,我们的后代,在无神的成长中,能重新找回那种勇气、那种明快、那种内在的庄严,去建造如此清晰、宏大、坚定的精神象征,那将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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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象千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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