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真正的关切,是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也看似容易回答:“生命有意义吗?自杀是不是更好?”乍一看,这个问题似乎没有太多答案。我可以回答:“不,亲爱的孩子,生命没有意义,事实上,自杀会更好,等等。”或许我可以回答:“朋友,生命当然有意义,自杀是不可取的。”或者又说:“生命确实没有意义,但这并非自杀的理由。”或者再换一种:“生命确实有其美好的意义,但要活出它甚至认识它都太难了,也许还是拿起枪比较好。”
但一开始尝试时,我就明白,答案不止几条,而是成百上千条。对这封信和写信人而言,也许最终只有一个答案,一道通往自由的门,一条摆脱苦难的出路。然而,对我来说,这答案无从借助智慧或年长获得的经验。信中的问题让我陷入黑暗。因为我所拥有的那些零星的智慧,以及那些更年长、更智慧的灵魂导师所拥有的智慧,固然非常适合书籍、布道、讲座和散文,却无法解决这真实的困境。那个真诚的年轻人,虽然过度看重年长与智慧,却真切地痛苦着,用简简单单的“我信任你”,击碎了我所有的防备与辩解。
现在,怎么回答这既天真又严肃的问题呢?
这封信激起了我某种直觉,一种超越理智的感受,一种现实的气息,一道穿透云层的闪光,一种来自规则与安慰之外的呼唤。对此,除了回避和沉默,或者服从并接受呼唤,别无他法。也许我还能选择沉默,暂时把信放一边,让它渐渐从我的记忆里淡去。
但我知道,只有真正回答了它,才可能忘记它。我确信这一点,源于这呼唤本身的力量,不是我的经验与智慧。因此,我能从中汲取答案的力量,并非来自我,并非来自经验、智慧或实践或人性,而是来自现实本身,来自这封信带给我的那一点点现实的火花。所以,答案的力量就在信本身,它会自我回答,年轻人自己会找到答案。如果这火花从我这里迸发,是他用锤子敲击我的石头,用他的痛苦和力量唤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