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

▷东方见闻
▷领悟东方

​二月清晨的卢加诺湖|1920年丨黑塞 绘
提契诺州的风景|1926年丨黑塞 绘
阿格拉|1926年丨黑塞 绘
Landschaft 乡间风景 |1924年|黑塞 绘

对我而言,这个美丽、短促、闪耀的金色词语,始终承载着童年时听到它时所感受到的一切。那时的感受或许更强烈,所有感官对它的声音与意义的反应也更直接而鲜明。但若这个词本身不如此深邃、原初、世界性,我心中对“永恒的当下”“金色的痕迹”(《纳尔齐斯与歌尔德蒙》)和“不朽者的微笑”(《荒原狼》)的想象,也不可能围绕它结晶。
当年迈的人试图回想“幸福”的时刻,多半会回到童年。这是有道理的,因为体验幸福的先决条件是从时间中解脱,从而远离恐惧与希望。而这种能力,多数人在年岁增长中渐渐丧失。我每次试图回想曾被“神之微笑”“永恒之光辉”照耀的片刻,也都回到童年,发现那里的幸福最真,最多。
青春年少时的快乐,也许更绚烂、更有精神的参与,但认真一看,那多是欢闹、戏谑、风趣,不是“幸福”。我们幽默、聪明,开着玩笑。记得一次少年朋友中有人问:“什么叫荷马式大笑?”我即刻用一个节奏感极强的笑声模仿了六步格诗式的节奏,众人大笑,碰杯——但这样的时刻,经不起回顾与深思。它们好玩、美妙,但不是幸福。
真正的幸福,似乎只在童年时真正发生过,那些时光如今难以复原。即便回到童年记忆,那些金光也未必全然真实。若要严肃追问,留下的真正幸福的时刻并不多。而且它们并非可以讲述的故事,也非可描述的图像,总是轻巧地闪避询问。
记忆的追问总是柔和地开始。当一段回忆浮现时,起初仿佛是某个节日、一整天的喜悦,比如圣诞、生日,或是假期的第一天。可若要真正重建一个儿童时代的普通日子,记忆却远远不够。哪怕只是一天的一半,也难以聚拢足够的画面。
但不论那是一天、几个小时,还是仅仅几分钟的经历,我确实多次感受过幸福。甚至在年老之后,也依然能在某些片刻再次靠近它。而在所有童年的幸福时刻中,有一次,总是格外清晰,经得住回望与怀念。那是在我求学时代,那一刻的真实、原始与神秘,那与世界默默微笑的合一状态,那从时间、希望与恐惧中彻底解放出来的自由,那种纯然的当下感,持续不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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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永恒的幸福,却终究在一种“更美”的冲击下消散:一份过多的欢愉,让它消解。就在我不动声色地躺着,让清晨的光明与宁静浸入我心时,远处突然传来一种异常、明亮、耀眼的声音,金黄而胜利般穿透寂静,饱含欢愉与甜蜜的诱惑:那是小号的声音。
我立刻醒来,坐起,掀开被子,已经有一个又一个声部加入吹奏:那是乐队正随着铜管乐声在街道上行进。那是一种极为罕见、令人激动的庆典时刻,它让我的童心既欢笑又抽泣,仿佛那片刻的全部幸福、全部魔力,已汇入这激越而甜美的旋律中,流泻而出,唤醒我,将我带回现实。我一跃下床,激动得发抖,冲出房间,奔向窗前能看到街道的隔室。带着陶醉、好奇和强烈的参与欲,我探身出窗外,听着那澎湃、自信的音乐逐渐逼近,望着街道与邻居的屋子逐渐醒来,鲜活起来,充满了人声、面孔与身影。而就在那一瞬间,我也想起了全部:今天确实不用上学,是个重要的节日。我想,应该是国王的生日吧,有游行、旗帜、音乐,还有前所未有的庆祝活动。
而随着这个认知的回归,我也回到了日常世界的法则之中。尽管这天不是平凡的日子,而是一个节日,一个由金属号声唤醒的日子,但那个真正美好、神圣的清晨奇迹,已经消逝。那微小而珍贵的神迹背后,时间、世界与日常的浪潮再次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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