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一如既往的昏暗、潮湿,没有任何变化。下起了毛毛细雨,轻柔的云雾缭绕在山毛榉树林间。不见一只蝾螈的踪影,它们大概躲在潮湿的石头下睡觉。这个夏季,我在高山牧场上只见过绿色和棕色的蜥蜴。有一次,老虎咬死了一只蜥蜴,并把它放在我脚边。它会把所有捕获的猎物都展示给我看:巨型的蚱蜢、甲虫和闪闪发亮的苍蝇。捕获蜥蜴是它的首捷,它满怀期待地抬头望着我,眼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我只得称赞称赞,摸摸它。我还能做什么呢?我并非蜥蜴之神,也不是猫咪之神。我只是个局外人,最好别插手干预。有时,我难以自制,也会扮演一下命运的角色:救下一只濒死的动物,或是猎杀一头野生动物——因为我需要肉食。但我的小打小闹对森林来说无足轻重。一头幼鹿长大,另一头动物却走向毁灭。我并非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扰乱者。牛棚旁边的荨麻即使被我清除几百次,仍旧会继续生长,它们会比我存活得更久。它们拥有的时间远比我多。终有一天,我将不复存在,无人再来收割草地,矮林将侵入其中,然后森林将一直蔓延至墙边,夺回人类从它手中掠夺的土地。有时我思绪混乱,就好像森林在我身上扎了根,借用我的大脑思考它古老而永恒的思想。森林不愿人类重返。
那时,在第二个夏季,我还没达到那种程度。界限依然分明。在写作时,我很难区分过去的自我和现在的自我,这个新的自我,我不确定它是否正在慢慢被一个更大的“我们”所同化。但即使在那时,转变已经开始,高山牧场是这一切的起因。浩瀚的苍穹之下,只有草地上昆虫的嗡嗡声,在这片孤寂中,保持孤立的自我,一个渺小、盲目、固执的生命,不愿融入那巨大的整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曾经,能成为这样的生命是我全部的骄傲,但在高山牧场上,它突然变得极其可怜且可笑,就像一个自负的虚无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