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反式脂肪】
那些见不得光的、不会出现在食品标签上的食物可能是最危险的。到目前为止最让我大开眼界的是中国的“地沟油”(Gutter Oil)。地沟油与特级初榨橄榄油两者有着天壤之别。媒体的调查记者曝光了不法分子回收食用油并重新出售的无耻行径。而中国有多达1/10的人(主要是最穷困的家庭和街头的小餐馆)会吃到地沟油。它通过将回收的油煮沸并添加化学物质加以清洁而成。
“地沟油”之所以得名是因为它是从下水道的餐厨垃圾中捞取,过滤去除难闻的固态物质,并在小作坊灌制而成。尽管地沟油中含有致癌物,会增加心脏病和其他疾病的风险,但制售地沟油的暴利使之成为了一项繁荣的产业。2014年,中国警方抓获了一个制售团伙,他们生产了300万升地沟油并销往100个城市。不法分子往地沟油中添加腐败的动物尸体上的油脂以增添香味。地沟油抹黑了中国菜在人们心目中的印象,中国人的肠道菌群也跟着遭殃。
2009年美国消费者投诉从中国进口的牛奶喝起来不自然,后来的调查表明牛奶中含有三聚氰胺(一种家具树脂材料)。此后中国政府通过了《食品安全法》,用法律手段打击制造假冒伪劣食品的行为。近期的一些中国食品安全事件包括含有水泥“核桃仁”的核桃,化学方法处理过的老鼠肉和狐狸肉冒充的牛肉。2014年麦当劳成为卷入食品丑闻的另一个大公司:他们的主要供货商回收加工过期的猪肉、鸡肉和牛肉,其中有些竟然过期一年多。
当然,有害的化学食品不是中国人的发明。食品工业大规模生产是二战之后在善于推陈出新的美国发展起来的。当时,烹调用天然黄油和猪油的跨国运输成本变得越发高昂,同时浪费很大,因为产品会很快变质。这促使厂家用化学工艺生产植物油来替代,这些产品的结构得到了改良,保质期延长了,厂家获得了更大的利润。刚问世时,这些产品被看作是美国人的聪明才智创造的奇迹。不过,一开始监管机构不允许厂家将人造黄油染成天然的黄色,以此警示消费者。
后来给人造黄油染色变得合法,而这样一种包装方便、保质期长、价格便宜且看似健康的油堪称完美。20世纪五六十年代,宝洁公司大肆推销以棉籽油渣为原料制成的科瑞(Crisco)等植物起酥油。这些产品大受欢迎,市面上出现了相关的烹饪书,电视明星也大做广告,怂恿人们每天都用人造黄油做饭。
2015年,在反对反式脂肪团体的压力下,英国政府采取了制定反式脂肪摄入参考上限和标签信息详注等举措,可尽管专家一致认为反式脂肪的摄入没有安全范围,政府仍没有全面禁止其使用。医学界和英国国家健康与临床优化研究所(the National Institute for Clinical Excellence,NICE)呼吁禁止使用反式脂肪并减少加工食品中盐和饱和脂肪的限量,据称仅此几项即可使4000人免于死亡。这一努力以失败告终。不过情况在慢慢好转。据估计,2010年英国人从反式脂肪摄取的热量只占总热量的1%不到,而在美国这一数字仍有2%。然而,反式脂肪的消费存在巨大的社会和地区差异,食用廉价油炸和加工食品的人所摄入的反式脂肪是本已高风险的平均值的3倍。令人遗憾但似乎也无可避免地,这一问题已经成为全球性问题。
在许多发展中国家,例如巴基斯坦,反式脂肪仍被作为廉价食用油(主要代替传统酥油)出售,其使用占每日热量摄入的7%,是导致心脏病发病率升高的主要因素之一。在家庭里,用温度很高的油来炸食物的过程中也会生成反式脂肪;而且奇怪的是,牛的胃中也有微生物发酵生成的反式脂肪。不过,尽管反式脂肪并不健康,但牛奶中所含的少量反式脂肪并不会造成健康问题。
出乎意料地是,不同种类的乳酸菌会在人体的肠道中生成少量的反式脂肪,并且可能可以少量(而非大量)消化食物中含有的过量反式脂肪。所以如果下次你忍不住,想大吃一顿可能富含反式脂肪的垃圾食品时,吃点手工奶酪、酸奶或者益生菌当甜品,说不定可以抵消部分负面作用。
反式脂肪之所以会危害健康,原因之一是它会对来自天然和人工脂肪并作为信号传递分子的小分子脂肪酸产生影响。小分子脂肪酸是机体免疫系统、肠道微生物和脂肪代谢进行信息传递的关键分子。人造氢化植物油扰乱了这一过程,使信号传递受到影响,从而影响代谢。
人人都知道垃圾食品有害健康——饱和脂肪、高热量、糖、化学添加剂以及缺少纤维素,都是明白无误的信号。不过,饮食多样性不足作为原因之一却常被人们忽视:正如前面所说,80%的加工食品是由四种原料制成的——玉米、小麦、大豆和肉。长期研究一致表明,与其他食物相比,经常吃薯片、薯条和加工肉制品等垃圾食品让人的体重增加更为显著。
许多国家点单率最高的快餐套餐是一个巨无霸汉堡、一份薯条加一大杯可乐,美国快餐店里这样一份套餐含有1360千卡热量,占每日总热量的一半,其中大部分热量都来自脂肪,还有可乐中含有的相当于19勺糖的糖分。现在1/3的美国人每天至少会吃一顿快餐。即使在英国,10岁以下的孩子也有1/3每天吃垃圾食品。自从1952年“冷冻快餐”(TV dinner)问世以来,快餐文化已经改变了我们对于家庭饭食的观念。美国人每五餐中就有一餐是在车里吃的,其他国家也纷纷仿效。
自1948年雷·克罗克(Ray Kroc)接手麦当劳兄弟并建立了一个庞大的连锁快餐帝国以来,如今全球118个国家每天有超过6700万人在麦当劳就餐。无论如何,麦当劳已成为美国文化的全球象征,而它那标志性的金色拱形M字母则成了整洁的就餐环境和快捷服务的代名词,但同时也成为动物权益组织和健康倡导者的声讨对象。1974年尼克松总统在广告中盛赞麦当劳巨无霸是“全美最好吃的汉堡”,只比总统夫人亲手做的汉堡稍稍逊色。1989年担任英国首相期间,撒切尔夫人亲自给位于芬奇利(Finchley)选区的麦当劳英国总部剪彩,称赞其商业模式“食物物超所值,但仍保持盈利”。其他一些美国快餐公司也大获成功:例如拥有巨大国际市场的汉堡王、肯德基、塔可钟(Taco Bell)、必胜客和赛百味,它们征服了顾客的胃,也赢得了他们的心。
1970年,美国人消费了60亿美元的快餐,2014年这一数字是1950亿美元。新鲜健康的食物无法和这些有数十亿美元营销预算的快餐和加工食品竞争。而且过去二十年,在政府对前述四种主要原料的补贴下,快餐和加工食品的价格相对下跌,而新鲜食物的价格却有上涨。随着外出就餐与在家做饭相比的花销变小,可供选择的食品种类也变少了。现在美国快餐店与超市的分布比例是5:1,其他国家也呈现出了同样的趋势。
波士顿的一个研究团队开展了一项实验,用和巨无霸汉堡成分相似的液态食物喂养小鼠,比较它们的肠道菌群与正常饮食小鼠有何区别。两组小鼠都可以敞开肚皮进食。不出所料,快餐饮食组的小鼠体重增加更为显著,特别是风险很高的内脏脂肪水平。除了肠道微生物组成的差异,快餐小鼠还处于明显的促炎症反应状态(pro-inflammatory state),这意味着身体的细胞处于应激状态,传递信号增强机体的免疫反应并使细胞壁的通透性增大。短暂的应激状态是正常的,但如果处于持续应激状态则对健康有害。另一些啮齿动物实验也表明高脂高糖饮食会引起炎性改变,增加肠壁通透性,从而利于肠道微生物和化学分子进入血液循环。
许多加工食品中含有危险的脂肪、糖和盐的组合,以及大量的防腐剂和添加剂本身就有促炎的作用,这样的观点早已有之,但缺乏坚实的证据。上述实验表明,以高脂高糖饮食喂养的啮齿动物,身体处于应激状态。那是不是这些食物造成了脂肪囤积并促进了炎症信号的释放呢?
直到目前为止,人们一直认为脂肪细胞只是储存脂肪,与身体的其他部位没有关联。现在人们发现,脂肪细胞的表面有免疫细胞(调节性T细胞)包绕,从而实现与免疫系统的信号传导。一旦人变得肥胖,脂肪细胞发生改变,起反应抑制作用的调节性T细胞就会消失,炎症信号分子就会释放。我们知道微生物菌群和调节性T细胞之间能进行信号传递,那么微生物菌群会不会在肥胖的过程中发挥作用?
如果喂给无菌小鼠高脂饮食,它们的体重不会改变,只有在给它们添加了微生物后,它们才会增加体重,这说明微生物确实很关键。在波士顿实验和其他一些实验中,研究人员发现,添加如乳酸菌和双歧杆菌等一些益生菌,可以减轻垃圾食品的负面影响。当食物中脂肪含量急剧增加时,体内一种拥有厚细胞壁的细菌数量激增。细胞壁的碎片(由脂类和糖构成,称为“脂多糖”:lipopolysacchride/LPS)在体内堆积,生成内毒素(endotoxin),机体对此反应敏感。
我们已知脂多糖是引发毒性反应的关键,如果将脂多糖注射到小鼠体内,会有与食用垃圾食品同样的一系列改变,只不过小鼠没能享受到吃快餐的短暂快感。其中之一就是诱发肠壁的改变并引起炎症信号的释放。肠壁通透性增加,有毒碎片释放入血,并通过血液循环到达脂肪组织和肝脏,由此启动了一系列连锁反应,身体呈现为高应激状态,称为“亚临床炎症状态”(sub-clinical inflamation),这相当于身体的橙色警报。最近一项以45名超重和肥胖的法国受试为观察对象的研究表明,不管体脂率如何,蔬菜匮乏的快餐饮食都会导致微生物多样性和丰富程度下降,血液中的炎性因子水平升高
这种轻炎症状态对健康有何影响呢?除了释放更多的应激信号,使细胞分裂加快并缩短细胞寿命外,它也会影响脂肪细胞,从而产生更多的炎性分子并释放更多的应激信号,升高血胰岛素水平,使葡萄糖不能正常代谢。身体会发出信号,存储更多(没有用处)的脂肪,特别是腹部的内脏脂肪。这会对健康造成不良影响
住在山西的吴先生(音)一直比同龄人块头大。他18岁时体重就有120千克,29岁时涨到了175千克,BMI指数高达59。身高只有172厘米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水桶。他没有服药治疗,但是有各种健康问题,例如糖尿病、高血压、高血脂、肝功能异常及水平很高的炎性标记物。基本上他的健康状况就是一团糟。他不抽烟,偶尔喝酒,喜欢吃面条和肥肉,比大多数同龄人吃得多,但是也不足以解释他惊人的体重。
他找到上海的赵立平教授看病,赵教授是治疗肥胖和研究微生物的专家。他觉得吴先生的情况很特殊。在做了常规检查排除其他疾病后,他想检查一下吴先生肠道微生物的组成情况。
粪便DNA检查的结果表明,他的肠道完全由一种名为肠杆菌(Enterobacter)的细菌所统治。少量的肠杆菌在正常人体内无害,但数量众多的情况下,它会变成冷血杀手,生成大量内毒素(B29),攻击其他肠道细菌的细胞壁。肠杆菌攻城略地,造成大部分有益菌死亡,并引发大量攻击性的炎症信号释放。
赵教授让吴先生吃一种特制的饮食。他每天摄入1500千卡,是每日所需热量的2/3,其中70%来自碳水化合物,17%来自蛋白质,13%来自脂肪。特殊之处在于这一饮食是由全谷物、食疗药材和能促进有益菌生长的食物组成。这种糊状食物很快就神奇地起效了。
9个星期之后,吴先生减掉了30千克体重,4个月之后又减掉了51千克。体重的变化也反映在血液中,他的血液检查结果恢复了正常,血压也降低了。食用特殊饮食9个星期后,肠道中肠杆菌的比例从30%下降到不足2%,而6个月之后则完全检测不出。这也反映在炎症状态的减轻上。肠杆菌减少的同时,吴先生发现他之前持续的饥饿感也没那么强烈了。
不过在这个例子中我们仍然无法分辨孰因孰果。是机体的肥胖状态导致免疫功能减弱,从而使肠杆菌大量繁殖、性情大变,产生大量毒素,还是肠杆菌本身造成的肥胖?赵教授设计了一项巧妙的实验,把吴体内的肠杆菌接种到无菌小鼠体内。我们前面说过,没有肠道菌群的无菌小鼠,即使喂以过量的高脂饮食也不会长胖。但是在接种了这种细菌后,用高脂饮食(垃圾食品)喂养的小鼠在很短时间内就会快速长胖。
胖丫(音)是一名3岁小女孩。她来自中国东北,体重46千克,但她的父母体重都正常。她胃口惊人,无法控制。她会歇斯底里地大叫,用尽一切办法找吃的。她的父母走投无路,只得同意搬到上海,住在医院附近,并且在3年时间里严格执行赵教授的特殊食谱。她如何减肥、肠道菌群以及胃口如何恢复正常这一不寻常的故事被拍成了一部电视纪录片。
到目前为止,赵教授治疗了超过1000名中国人,详细检查了许多人的微生物菌群,他不愿过多披露专业方面的细节,但是披露了素食食谱的早期研究结果。
在一项研究中,他招募了93名上海的肥胖和早期糖尿病志愿者,给他们由12种全谷物、传统食疗药材和几种益生菌组成的、名为WTP的饮食。假如你想给自己准备一份,来取代平常吃的桂格燕麦片的话,这里的原料有燕麦、薏仁、荞麦、白豆、玉米、黄豆、山药、大枣、花生和莲子,有的配方里面还有苦瓜。这种饮食可以提供1350千卡热量及大量的纤维素。病人必须连吃9个星期,接下来是巩固性的饮食方案,整个疗程持续5个月。许多志愿者的炎症水平降低了,胰岛素抵抗也减轻了,平均减重5千克,只有9%的人没有减重。他进一步研究发现,许多前来的儿童都存在未诊断的基因异常(比如普拉德——威利综合征),正是基因异常引发了他们过量进食。尽管如此,食谱仍然有效果,虽然预防不了但可以减少过量进食的冲动。
让人吃任何一种特殊饮食6个月之久都不是件容易的事,不过当我在伦敦和赵教授会面并交谈时,他告诉我他或许有办法。“和其他国家一样,在中国要保证病人的依从性也是个挑战。不过如果你告诉病人,特殊饮食的目的是改变肠道菌群的组成,从而减少饥饿感,缓解其他症状,结果就会不一样。病人会有动力去坚持这一饮食,就像是因为患了感染必须要接受抗感染治疗一样。每周会有营养师评估他们的情况,每两周会有医生复诊,同时分析肠道菌群变化情况。除了特殊饮食之外,医生也会要他们多吃些蔬菜、豆腐和不那么甜的水果。不过,土豆是不能吃的。”他计划找出肥胖病人体内最常见的50种细菌,并且用苗条人士体内的50种常见的细菌加以替换,从而改变那些占主导的细菌,营造出健康的肠道环境。赵教授使用的许多中草药都已有几百年的历史,也经过了无数次实践的验证。
如果我们已经知道高脂高糖的加工食品对健康有害,为什么我们还会吃?吃的冲动是受什么控制的呢?
答案可能是菌群。前面我们已经讨论过细菌通过释放化学递质可以影响情绪、焦虑感和应激。每一种细菌都有它偏好的食物种类,能促进其生长和繁殖。从演化角度上,它们会想方设法维持有利的生存环境,确保自身的繁衍。途径之一就是释放信号,促进人类进食更多垃圾食品。
这一设想并不只是天方夜谭,而是已经在人工培育的缺乏免疫受体(TLR5)的小鼠身上得到了证实。受体的缺乏扰乱了肠道—免疫系统信号传导,导致肠道菌群改变,引发了饥饿感。将这些细菌移植到健康小鼠体内也会引发同样的饥饿感,但是这一作用可以被抗生素逆转——这证明细菌是关键。
该机制还没有在人体上得到证实,但对于在某些人体内占主导的有害细菌来说,情况可能的确如此——吴先生体内的肠杆菌就是最好的例子。自然界中不乏看似不起眼的微生物操纵体型大得多的宿主的例子:例如有一种真菌会钻入蚂蚁的脑袋,把它们变成乖乖听命的“傀儡”。这些蚂蚁会奋力爬到植物上,以叶子背面为食,同时把真菌孢子播散到下面的蚂蚁上。有一些细菌会引诱果蝇生成更多的胰岛素,在体内储存更多脂肪,以利于细菌繁殖,不过可怜的果蝇就遭殃了。
微生物可以通过生成神经递质使人获得快感从而诱使人吃下更多垃圾食品,这不是异想天开——对于高度演化的专门细菌来说这不过是小菜一碟。
至此我们可以看出,饮食中的脂肪与健康的关系非常复杂,“要减少总脂肪摄入”这一简单的教条缺乏科学依据。加工食品中的脂肪搭配着大量的盐和糖对健康有害,而人造的反式脂肪更不健康。另一方面,许多脂肪,比如曾经被认为有害的多种饱和脂肪,不仅对健康有益,也含有能促进有益菌生长、增加菌群多样性的物质和营养成分。多种多样的脂肪是许多食物的必要组成部分,过多关注某种类型的脂肪只会徒劳无功,而且还转移了人们的视线,使人们意识不到地中海饮食这些高脂健康饮食的重要性,对这些饮食来说,种类丰富多样、颜色无所不包、保留新鲜原味是关键。所以下次看到“零脂肪”标签的时候,应该想到这意味着这种食物是加工过的,不是健康的标志。
除了在人为给出的食品营养成分表上,脂肪和蛋白质从来都密不可分。下面我们就来看看不同种类的蛋白质对健康的作用。
由联合利华公司生产的名为“短链植物油”(“斯普莱,酥脆好吃不油腻!”)的人造黄油在英国热卖,厂家声称该产品清淡健康,可替代黄油和猪油。毫无戒备的消费者不知道的是,要让植物分子结合,需要经过先进而剧烈的“氢化”(hydrogenation)化学过程,人工形成牢固的化学键从而使其变得耐热(同样也很难被身体的酶和微生物分解)。人造黄油因为易于加工受到食品工业的青睐,广泛用于多种加工食品和乳制品替代品中。
在美国发起的不惜一切降低脂肪摄入量这一风潮影的影响下,20世纪七八十年代氢化植物油的销量大规模增长,人们视之为乳制品的“健康”代替品。20世纪90年代早期,美国食药监督管理局估计95%的饼干、所有的薄脆饼和大部分零食中都含有后来被称为反式脂肪(trans fats)的氢化植物油。通过食用蛋糕、饼干、糕点、汉堡、冰激凌、薯条和其他油炸食品,许多美国人摄入的反式脂肪占到了每日摄入热量的10%。整整一代人吃着神奇的“健康”人造黄油和食用油长大。而20世纪80年代首次出现的关于氢化植物油的负面报道没有引起人们的重视。
事实表明每天摄入少量的(1%~2%)反式脂肪都会显著提高血脂水平,心脏病和猝死的风险增加3倍,这还不算引发癌症的风险。据估计每年有额外25万美国人因食用反式脂肪而患病死亡。然而,因为食品工业的游说,随后多年里,政府部门并没有采取任何实质性的措施。
2004年,全球知名零食品牌多力多滋(Doritos)和奇多(Cheetos)的产品中仍然含有相当多的反式脂肪。2003美国洛杉矶一名男子成功起诉纳贝斯克(Nabisco)公司——奥利奥饼干的生产商,后者随后停止在生产过程中使用反式脂肪。直到2010年消费者才共同起诉盛美家公司(Smucker Co.),因为它标榜生产的科瑞氢化植物油是健康产品。这些迟来的反击可能是碰巧,但是在十五年的时间里,世界上最大的食品公司——通用食品公司(General Foods)归于世界上最大的烟草公司雷诺公司(R.J.Reynolds)所有,而后者对处理健康相关的投诉和应对官司有丰富的经验。
如今大部分西方国家都已经减少甚至禁止使用反式脂肪。美国直到2015年才规定反式脂肪不得超过每日脂肪摄入量的4%(相当于每日总热量的1.5%),而早在2003丹麦就已经全面禁止使用反式脂肪。多年来,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麦当劳和肯德基已经不再用含反式脂肪的油来炸鸡块和薯条,而美国政府为了保护食品工业的利益,免其经受变革的冲击,依旧闪烁其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