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跪在紧靠门口处,正在祈祷的人群中间。大批乞丐、衣衫破烂的老妇、病人和残疾人,密密麻麻地聚在教堂门口等待施舍,奥迪诺夫挤过去,跪在陌生女郎身边。他与她衣服相触,感受到她吐气如兰,热切地低声祈祷着。她的面容仍然浸染于一种无限虔诚的感情,泪水又在她滚烫的脸颊上滚滚而下旋即烤干了,仿佛要洗刷什么可怕的罪行。他们俩所跪的地方一片漆黑,只有一盏昏黄的灯火,迎着从窗外闯进来的晚风摇曳,闪烁不定地照在她的脸上。这张脸上的每一根线条都镌刻在年轻人的记忆中,使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化作阵阵难以言喻的疼痛撕裂着他的心。但在这种折磨中饱含着一种疯狂的陶醉。他终于受不了了,一种奥妙甜蜜的渴望令他的胸膛整个颤抖起来,痛苦已极。于是他把火热的头抵在教堂冰冷的台阶上,号啕起来。除了由于甜蜜的痛苦而揪紧的心中的疼痛,他对一切都听而不闻,视而不见,触而不觉。
是孤独滋长了这种极度的敏感、脆弱和情绪外露吗?是在无眠长夜,在疲惫、郁闷、绝望的枯寂中,在无意识的渴望和焦躁的精神震颤中,养成了这种无从宣泄便随时爆发的浮躁心理吗?必定如此。就像在一个炎热、窒闷的日子里,天空突然阴云密布,一场暴雨伴着电闪雷鸣倾泻在饥渴的大地上,把雨珠挂满碧绿的树枝,摁倒青草和庄稼,把娇嫩的花朵打得贴在地上,为了让万物迎着第一缕阳光复苏,庄严地挺胸抬头,向着太阳、向着天空奉献出灿烂的、甜蜜的馨香,欢天喜地地庆贺自己的新生……但奥迪诺夫现在几乎失去了知觉,根本不可能考虑自己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