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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集〕

『目录』

▷女房东
▷脆弱的心
▷诚实的小偷
▷圣诞树和婚礼
▷小英雄
▷鳄鱼
▷温顺的女性——幻想的故事
▷一个荒唐人的梦

他是不知不觉地变成隐士的。他还没有想到存在另一种生活,——喧嚣而嘈杂、永远激动不安、一直变幻莫测、始终不停召唤的生活,而且这种生活迟早不可避免。当然啦,这种生活他不可能不有所耳闻,但他不了解它究竟如何,也从未寻求过它。他从小就特立独行,如今更加孤僻成性。他被一种强烈的激情吞噬了。这种激情最深沉、最贪得无厌,足以耗尽人的整个生命,而没有在实际的日常活动的领域给奥迪诺夫这样的人留下一个角落。这种激情就是科学。迄今为止,它毁灭了他的青春,用一种令人陶醉的慢性毒药毒害了夜晚的安眠,夺走了他的健康饮食和他那窒闷的角落里从未有过的清新空气,可奥迪诺夫沉醉于自己的激情不能自拔,对这些危害视而不见。他还年轻,暂时没有更多的要求。强烈的激情使他在外部生活方面宛若婴儿,他永远无法迫使其他人略作退避,以便必要时在他们之间为自己划出一个小小的角落。科学在其他精明的人手中是资本,奥迪诺夫的激情则是对准他自己的武器。
他的学习和求知,更多的是出于一种无意识的嗜好,而非出于逻辑清晰的理由,在迄今为止吸引过他的其他领域、哪怕微不足道的事业中,也是如此。还在童年时期,他就与同伴们不同,因而被视为怪人。他不了解父母。由于古怪的、不合群的性格,他遭受过伙伴们残忍粗鲁的对待,致使他变得更加孤僻和阴郁了,渐渐地排斥各种交际活动。但是,在他闭门造车的研究中,从来没有清晰的条理和明确的体系,甚至现在也没有。现在他只有艺术家的那种第一狂喜、第一狂热、第一狂潮。他自己为自己创建体系。这个体系他酝酿了多年,在他的心灵中逐渐浮现出一个黑暗、晦涩、但不知怎的奇妙得赏心悦目的理念形象,这个理念体现为一种新的、明朗的形式,而这个形式折磨他的心灵,迫不及待地从他的心灵中冲出来。他有些羞怯地感觉到形式的原创性、正确性和独特性:这项创造活动已经显示出他的力量,并日益形成和壮大。但是距离真正成型和创造成功还很远,也许非常遥远,也许根本就遥不可及!

——《女房东》

她跪在紧靠门口处,正在祈祷的人群中间。大批乞丐、衣衫破烂的老妇、病人和残疾人,密密麻麻地聚在教堂门口等待施舍,奥迪诺夫挤过去,跪在陌生女郎身边。他与她衣服相触,感受到她吐气如兰,热切地低声祈祷着。她的面容仍然浸染于一种无限虔诚的感情,泪水又在她滚烫的脸颊上滚滚而下旋即烤干了,仿佛要洗刷什么可怕的罪行。他们俩所跪的地方一片漆黑,只有一盏昏黄的灯火,迎着从窗外闯进来的晚风摇曳,闪烁不定地照在她的脸上。这张脸上的每一根线条都镌刻在年轻人的记忆中,使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化作阵阵难以言喻的疼痛撕裂着他的心。但在这种折磨中饱含着一种疯狂的陶醉。他终于受不了了,一种奥妙甜蜜的渴望令他的胸膛整个颤抖起来,痛苦已极。于是他把火热的头抵在教堂冰冷的台阶上,号啕起来。除了由于甜蜜的痛苦而揪紧的心中的疼痛,他对一切都听而不闻,视而不见,触而不觉。
是孤独滋长了这种极度的敏感、脆弱和情绪外露吗?是在无眠长夜,在疲惫、郁闷、绝望的枯寂中,在无意识的渴望和焦躁的精神震颤中,养成了这种无从宣泄便随时爆发的浮躁心理吗?必定如此。就像在一个炎热、窒闷的日子里,天空突然阴云密布,一场暴雨伴着电闪雷鸣倾泻在饥渴的大地上,把雨珠挂满碧绿的树枝,摁倒青草和庄稼,把娇嫩的花朵打得贴在地上,为了让万物迎着第一缕阳光复苏,庄严地挺胸抬头,向着太阳、向着天空奉献出灿烂的、甜蜜的馨香,欢天喜地地庆贺自己的新生……但奥迪诺夫现在几乎失去了知觉,根本不可能考虑自己出了什么事……

“活着真好,你乐意活在世上吗?”
“是的,是的。但愿长命百岁,但愿天长地久。”

有时候,他意识模糊的时刻,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他注定要生活在一种漫长的没完没了的梦中,梦里充满了奇怪的、徒然的焦虑、挣扎和苦难。由于恐惧,他奋起反抗可悲的、该死的宿命,在紧张激烈的绝望挣扎的时刻,一股神秘的力量再次袭击了他,于是他清楚地感觉到,他将再次失去记忆,一个黑暗的无底深渊重新在他面前敞开,而他痛苦绝望地哀号着掉了进去。有时候也有幸福得难以承受、幸福得要命的瞬间:那时生命力爆发,全身活力四射,往事变得清晰如画,眼前的光明时刻奏响庄严欢乐的颂歌,未知的将来竟然在清醒状态梦见。那时难以言喻的希望像赋予生命的甘露滴落在灵魂上。那时你兴奋得直想大喊大叫。那时你觉得肉体脆弱不堪,难以承受如此沉重的印象,整个生命线都将迸裂,与此同时,你也庆贺自己空虚的生命得以充实,僵死的生命得以复活。有时他又陷入昏睡,于是,最近几天他经历的一切又重现了,宛如一群乱哄哄的蜜蜂飞过他的脑海,但呈现在他眼前的这个幻影却有些奇怪、神秘。有时,病人忘记了自己的经历,并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不在旧居,不在房东老太太那里。他疑惑不解,为什么老太太不像往常一样,在黄昏时分来到即将熄灭的炉子前,为什么她没有按照老习惯,把瘦骨嶙峋、颤抖的双手放在渐渐暗淡的炉火上烘烤,一边不停地自言自语,偶尔还会困惑地瞥一眼房客——在她看来因为久坐读书而疯疯癫癫的奇人异士,一边等待微光闪烁照耀着房间的黑暗一角的炉火完全熄灭。还有一次,他想起自己搬家了。但是这是如何发生的,他出了什么事,以及他为什么必须搬家,他都不知道,尽管他不断挣扎,强烈地渴望弄清这一切,为此憋得喘不过气来……但是,究竟是什么在召唤他、折磨他?要他去何方?是谁扔下了这令人窒息的、难以忍受的火焰,差点儿把他的血液烤干?——他还是不知道,也不记得。他常常贪婪地伸手捕捉一个影子,常常听到床边轻快的脚步声,以及亲切温柔的、像音乐一样甜美的细语声。阵阵湿润而炽烈的气息吹拂着他的脸,使他的整个人生震撼于爱的力量。还有滚烫的泪水倾洒在他发烧的脸颊,突然一个温馨的长吻紧紧地印上他的嘴唇。于是,他的生命沉浸于永不熄灭的烈火。他周围的一切存在、大千世界都静止了、沉寂了,漫漫长夜笼罩着一切,复苏无期……

然后,小孩子醒来时已长大成人,多少年的时光在他身上不知不觉地一闪而过。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真实处境,突然明白了,自己孤身一人,与世隔绝,独处于陌生的角落,置身于神秘多疑的人群中。仿佛有无数仇敌聚集在黑暗角落里窃窃私语,向蜷缩在炉边烤火的老妇人点头致意。老妇人烤着那双衰老不堪的手,把他指给他们看。他陷入了惶恐之中,一心想弄清这些究竟是什么人,他们在这里干什么,为什么他自己会在这个房间里。他猜想自己被某种强大神秘的东西所吸引,无意间闯入了某个黑暗邪恶的贼窝,事先没有弄清楚这些住户究竟是什么人,他的房东到底是谁。重重疑虑开始折磨着他。——突然,在黑夜中,那个长篇童话故事又开始了,——好像是那个老妇人在渐趋熄灭的炉火前,一边轻声地自言自语,一边悲伤地摇晃着头发花白的脑袋。但是——他又一次遭到了恐惧袭击:童话故事在他面前具体化为清晰的人物形象和一幕幕场景。他看见了一切,从童年模糊的梦幻开始,他生平经受的一切,他在书中读到的一切,他早已遗忘的一切,所有的念头和幻想都活跃起来,组装起来,具体化为宏大的场景和生动的形象呈现在他面前,蜂拥在他周围,跑来跑去。他看见,一座座神奇瑰丽的花园在他面前展开,一座座城市在他眼前兴起又倾圮,一块块墓地将其中的死者送给他以重新开始生活,一个个部落和民族在他眼前走过、诞生和消亡,而此刻缠绕他病榻的每一个念头、每一个无形的梦幻,几乎一诞生就化作活生生的形象。最后,他不是运用无形的概念思考,而是运用全世界、宇宙万物进行思考,他像一粒尘埃在这个无边无际、无法逃离的奇幻世界里疾驰,而他的一生,就是用叛逆的独立不羁打压自己,并以无休无止的讽刺迫害自己。他感觉自己正在死亡,化为灰尘,永世不得复生。他想逃跑,但整个宇宙竟没有一个角落可以藏身。最后,绝望的他使出浑身解数,大叫一声醒了过来……

他开始回忆她的话。她对他说过的一切仍然像音乐萦绕在他耳边,每想起一句话,他都要虔诚地反复玩味,他的心都会做出深情的回应,剧烈地悸动不休……有那么一瞬,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一切都是梦中所见。但就在这一瞬,她炙热的气息、她的话语、她的吻再次烙印在他的想象中,他的整个身体都被思念折磨得死去活来。他闭上眼睛,打起瞌睡来。远处有钟声传来,连敲了几下。时光已晚,暮色渐浓。
他突然觉得:她又俯身望着他的眼睛,她自己那双美妙清澈的眼睛水灵灵的,闪烁着恬静、欢欣的泪花,安详而清爽,恰似炎热的正午时分无尽的苍穹。她的脸上洋溢着如此静穆的光辉,她的笑容闪耀着无尽幸福的热望,她满怀着慈悲而又如此天真烂漫,俯身靠在他的肩上,致使他喜不自禁,疲惫的胸中发出一声呻吟。她有什么事想对他说,她有知心话儿要向他倾诉。他的耳边仿佛又响起了令人心醉的乐声。他贪婪地啜饮着空气,——那是由于她贴近的呼吸而温暖和激动兴奋的空气。他痛苦地伸出双手,一声叹息,睁开了眼睛……她站在他面前,俯身靠近他的脸。她仿佛受到了惊吓,以至于脸色苍白,又深感激动,以至于泪流满面,浑身哆嗦。她双手交叉在胸前、扭绞着,对他诉说,向他恳求。他把她搂在怀里,她靠在他胸前全身颤抖……

请和女主人都坐下吧。反正风是给每个人的,在我的宅院里有地方给你们住。

他醒来时,很久都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时候,是黎明还是黄昏?房间里还很暗。他不能断定自己到底睡了多久,但他觉得自己的睡眠是痛苦的。他清醒过来,伸手抹了把脸,仿佛要消除睡梦和夜晚的幻象。但当他想踩到地板上时,他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仿佛散了架,四肢乏力,拒绝身随意动。他的头又疼又晕,全身颤抖,寒热交侵。随着意识的回归,记忆也恢复了,当他在一瞬间重温了昨晚的经过时,他的心猛然一震。沉思之时,他的心跳动得如此剧烈,他的感情是如此炙热和新鲜,仿佛卡捷琳娜离开后过了不是一夜,也不是漫长的几个小时,而是一分钟。他觉得自己眼中的泪水尚未干涸,——难道新鲜的泪水又像泉水一样从他火热的灵魂中涌出?真是奇哉妙哉!他经受了那么多痛苦,竟然觉得有些甜蜜,尽管隐约感到,他的身心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暴力。有那么一刻,他几乎感到死神将至,并准备像欢迎嘉宾那样迎接它:再次苏醒时,他的感官如此紧张,他的激情喷发得如此强烈,他的灵魂洋溢着如此狂热的喜悦,致使生命在激烈的活动中加速,似乎随时会中断、摧毁、瞬间化作灰烬并永远熄灭。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仿佛在回答他的忧愁,呼应他颤抖的心,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宛如人生的欢乐时刻、宁静的幸福时光,内心响起的抚慰灵魂的音乐,——那是卡捷琳娜圆润的银铃般的歌声。歌声近在咫尺,就在枕畔耳边。歌声轻柔,忧郁凄清……歌声时而高扬清越,时而沉郁悲凉,仿佛要抚慰自己的哀伤,那无可救药地憋在心中、不得满足的欲望引起的阵阵痛苦。然后,又像夜莺啼鸣,华丽的颤音婉转悠扬,燃烧着肆意狂放的激情,融化为一片狂喜的海洋,那是汹涌澎湃、无边无际的声音的海洋,就像初尝爱情幸福的一瞬,刹那永恒。奥迪诺夫也听清了歌词:歌词质朴、真诚,是很久以前编成的,感情率真、淡定、纯洁、清新。但他忘了词义,耳畔萦绕的只有曲调。透过这首歌质朴、天真的曲调,另一些词语在对他闪烁,释放出他胸中所有的渴望,回应他激情中最隐秘的波动,微妙莫测,但他清楚地意识到这是为她而波动。现在,他听到的,时而像激情无处宣泄的心灵发出的最后呻吟,时而像意志和精神的欢乐,——挣脱枷锁、光明正大地奔向无拘无束的爱的广阔海洋,时而像心爱的女子的第一个誓言,——她脸上第一次染上了香艳欲滴的娇羞,伴随着祈祷、泪水、神秘的怯生生的私语,时而像酒神的女祭司,赤裸裸地、毫不避讳地宣扬纵情行乐,自以为魅力无穷,傲视众生,笑容灿烂,醉眼迷蒙……

“别看!”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奥迪诺夫回头。
“别看,别看,我说,要是魔鬼怂恿你,就可怜可怜你的爱人吧!”卡捷琳娜笑着,突然从后面伸出一只手捂住了他的眼睛。然后她立即收回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蛋儿。但她脸上的红晕仿佛透过她的指缝辐射出来。她放下双手,满脸像火一样燃烧着,试图轻松随意地应对他们的笑声和好奇的目光。可是两人都默默地看着她——奥迪诺夫爱意满满,仿佛第一次有这种惊天的美丽直透心底。老头则专注、阴冷。他苍白的脸上一片冷漠,只是嘴唇发青,轻轻地哆嗦。
卡捷琳娜走到桌子前,不再笑,开始收拾书本、纸张、墨水瓶,将桌子上的一切都放在窗台上。她呼吸急促,断断续续,不时贪婪地吸气,仿佛心中感到压抑似的。她丰满的胸脯宛如大海的波浪,骤起骤落。她垂下眼睛,黑松香般的睫毛,像一枚枚锋利的针,在她白皙的脸颊上闪闪发光……
“女皇!”老头说。
“我的主宰!”奥迪诺夫全身一震,低声说道。当他感到老头的目光时,才回过神儿来。老头的眼神贪婪、恶毒、冷酷、轻蔑,像闪电般瞬间掠过。奥迪诺夫想从座位上站起来,但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锁住了他的双腿。他又坐了下来。他绞扭着双手,仿佛不相信这是现实。他觉得噩梦缠身,而他眼前的一切,仍处在痛苦异常的睡梦中。但真是奇哉妙哉!他不愿意醒来……

“逝去的东西就像喝光的酒一样!昔日的幸福算什么?长衫磨破了,就脱下来扔掉。”

“老实说,你不能用一分钟度过一生,何况女孩子的心顽强地渴望生活,你跟不上她的步伐!你明白吗,老爷子?看,我把我的眼泪埋在你的酒杯里了!”

“哦!活着就得随性!”他喊道,“忘掉往事一身轻!给我倒一些,再给我倒满,把我的大杯子灌满,让我肩上这颗狂野的脑袋搬家,让我的灵魂整个僵死算完!让我就此长眠,再也见不到黎明,让我的记忆永久消失。畅饮美酒,才算真正活过!要是商品滞销,积压过久,那商人宁愿免费赠送,也决不亏本出售!敢流仇敌的血,敢宰无辜者,还得把买主堕落的灵魂也收进来!满上,再给我满上,卡捷琳娜!……”

一个荒唐阴暗的念头,像一条蛇悄悄地在他脑海里爬过。

对我来说你算什么人?世间过客,偶然相逢罢了。

“不想喝点儿茶吗,阿喀莎?”他说。
“怎么会提起这个?为什么?”
“它会增添力量。我不想睡觉,我决不睡觉!我会抄写完一切。现在若是喝喝茶歇会儿,困难的时刻也就过去了。”

——《脆弱的心》

下班后,他到柯垄纳看望那家人。不用说,那里的情况可想而知!彼嘉,就连彼嘉这个小家伙,没有完全弄清楚善良的瓦瑕究竟出了何事,也躲到角落,一双小手掩住脸痛哭起来,倾吐他那幼小心灵的悲伤。暮色沉沉时分,阿喀霁才起身返家。走近涅瓦河时,他停了一会儿,将锋锐的目光沿着河流投向烟雾缭绕、寒冷昏暗的远方。恰在此时,燃烧殆尽的血红色晚霞,最后一次喷发出紫色的光彩,将灰暗的天边染得绚烂无比。夜幕降临这个城市,涅瓦河化身一片无垠的、鼓起无数冰雪堆的原野,迎着落日的余晖,闪烁出无数针形霜似的火花。零下二十摄氏度的严寒。疲于奔命的马匹和奔跑的行人身上,散发出冰冷的水汽。任何最轻微的声音都会将冷缩的空气弄得嘎吱作响。河两岸所有屋顶上升起的烟柱,像巨人般向寒冷的天空伸展,中途分分合合,似乎在旧屋上面叠加新屋,一座新的城市正在空中建成……最后,似乎整个世界及其所有的居民(无论强者弱者)、所有的住所(无论贫民窟还是强者享乐的镀金的宫殿),在这个黄昏时刻,就像一个神奇的富有魔力的幻象,像一场梦。这场梦转瞬间就会消失,化作一缕青烟,飘向暗蓝色的天空。一个奇怪的想法造访了瓦瑕的这位成了“孤儿”的同伴。他颤抖了一下,心中瞬间热血沸腾,迸发出一股强烈的、迄今从未体验过的感受。他仿佛直到此刻才理解这种恐慌的全部含义,并且弄清楚了,可怜的瓦瑕竟然因为经受不起幸福的考验而发疯了。他双唇颤抖,双眼放光,脸色苍白,仿佛在这一刻有了新的明悟……

唉,先生,要是一个人心中有秘密,他早就会预感到灾难,就像天上的飞鸟能预感到雷暴雨一样。

——《诚实的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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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象千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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