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来时,很久都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时候,是黎明还是黄昏?房间里还很暗。他不能断定自己到底睡了多久,但他觉得自己的睡眠是痛苦的。他清醒过来,伸手抹了把脸,仿佛要消除睡梦和夜晚的幻象。但当他想踩到地板上时,他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仿佛散了架,四肢乏力,拒绝身随意动。他的头又疼又晕,全身颤抖,寒热交侵。随着意识的回归,记忆也恢复了,当他在一瞬间重温了昨晚的经过时,他的心猛然一震。沉思之时,他的心跳动得如此剧烈,他的感情是如此炙热和新鲜,仿佛卡捷琳娜离开后过了不是一夜,也不是漫长的几个小时,而是一分钟。他觉得自己眼中的泪水尚未干涸,——难道新鲜的泪水又像泉水一样从他火热的灵魂中涌出?真是奇哉妙哉!他经受了那么多痛苦,竟然觉得有些甜蜜,尽管隐约感到,他的身心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暴力。有那么一刻,他几乎感到死神将至,并准备像欢迎嘉宾那样迎接它:再次苏醒时,他的感官如此紧张,他的激情喷发得如此强烈,他的灵魂洋溢着如此狂热的喜悦,致使生命在激烈的活动中加速,似乎随时会中断、摧毁、瞬间化作灰烬并永远熄灭。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仿佛在回答他的忧愁,呼应他颤抖的心,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宛如人生的欢乐时刻、宁静的幸福时光,内心响起的抚慰灵魂的音乐,——那是卡捷琳娜圆润的银铃般的歌声。歌声近在咫尺,就在枕畔耳边。歌声轻柔,忧郁凄清……歌声时而高扬清越,时而沉郁悲凉,仿佛要抚慰自己的哀伤,那无可救药地憋在心中、不得满足的欲望引起的阵阵痛苦。然后,又像夜莺啼鸣,华丽的颤音婉转悠扬,燃烧着肆意狂放的激情,融化为一片狂喜的海洋,那是汹涌澎湃、无边无际的声音的海洋,就像初尝爱情幸福的一瞬,刹那永恒。奥迪诺夫也听清了歌词:歌词质朴、真诚,是很久以前编成的,感情率真、淡定、纯洁、清新。但他忘了词义,耳畔萦绕的只有曲调。透过这首歌质朴、天真的曲调,另一些词语在对他闪烁,释放出他胸中所有的渴望,回应他激情中最隐秘的波动,微妙莫测,但他清楚地意识到这是为她而波动。现在,他听到的,时而像激情无处宣泄的心灵发出的最后呻吟,时而像意志和精神的欢乐,——挣脱枷锁、光明正大地奔向无拘无束的爱的广阔海洋,时而像心爱的女子的第一个誓言,——她脸上第一次染上了香艳欲滴的娇羞,伴随着祈祷、泪水、神秘的怯生生的私语,时而像酒神的女祭司,赤裸裸地、毫不避讳地宣扬纵情行乐,自以为魅力无穷,傲视众生,笑容灿烂,醉眼迷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