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

今天,十一月五日,我开始了我的记述。我会尽可能详尽地写下一切。尽管我连今天是否真的是十一月五日也不确定。在过去的这个冬季里,有一些日子我已经淡忘。我也无法确信今天是星期几。但我认为这并不重要。我能依据的就是这些零碎的笔记,之所以零碎,是因为我从未考虑将它们整理成记述,况且我担心自己的记忆与真实经历有较大差异。
所有记述大概都有这样的缺陷。我提笔,不是因为喜欢写作,而是出于自己的境况,我不得不写,以免失去理智。没人为我思虑,为我分忧。我孤身一人,却必须设法熬过漫长、晦暗的冬季。我不指望这些记录会被人发现。此时此刻,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希望它们被发现。也许等我写到这份记述的结尾,才会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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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一如既往的昏暗、潮湿,没有任何变化。下起了毛毛细雨,轻柔的云雾缭绕在山毛榉树林间。不见一只蝾螈的踪影,它们大概躲在潮湿的石头下睡觉。这个夏季,我在高山牧场上只见过绿色和棕色的蜥蜴。有一次,老虎咬死了一只蜥蜴,并把它放在我脚边。它会把所有捕获的猎物都展示给我看:巨型的蚱蜢、甲虫和闪闪发亮的苍蝇。捕获蜥蜴是它的首捷,它满怀期待地抬头望着我,眼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我只得称赞称赞,摸摸它。我还能做什么呢?我并非蜥蜴之神,也不是猫咪之神。我只是个局外人,最好别插手干预。有时,我难以自制,也会扮演一下命运的角色:救下一只濒死的动物,或是猎杀一头野生动物——因为我需要肉食。但我的小打小闹对森林来说无足轻重。一头幼鹿长大,另一头动物却走向毁灭。我并非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扰乱者。牛棚旁边的荨麻即使被我清除几百次,仍旧会继续生长,它们会比我存活得更久。它们拥有的时间远比我多。终有一天,我将不复存在,无人再来收割草地,矮林将侵入其中,然后森林将一直蔓延至墙边,夺回人类从它手中掠夺的土地。有时我思绪混乱,就好像森林在我身上扎了根,借用我的大脑思考它古老而永恒的思想。森林不愿人类重返。
那时,在第二个夏季,我还没达到那种程度。界限依然分明。在写作时,我很难区分过去的自我和现在的自我,这个新的自我,我不确定它是否正在慢慢被一个更大的“我们”所同化。但即使在那时,转变已经开始,高山牧场是这一切的起因。浩瀚的苍穹之下,只有草地上昆虫的嗡嗡声,在这片孤寂中,保持孤立的自我,一个渺小、盲目、固执的生命,不愿融入那巨大的整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曾经,能成为这样的生命是我全部的骄傲,但在高山牧场上,它突然变得极其可怜且可笑,就像一个自负的虚无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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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象千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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