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凯兰·达文波特​

▷本书结构(如图)

本书是一部关于罗马世界骑士等级的制度史和社会史。它描绘了从公元前8世纪到公元5世纪形形色色的骑士(equites)的历史。我们从王政时代的骑士贵族和共和早期的骑兵说起,是因为罗马人把这些武士视作后来的骑士等级的祖先。直到公元前2世纪末,这个等级本身才成为罗马国家(res publica)内部的一个不同于元老和平民的按地位构成的群体。在共和时代,骑士等级的成员包括包税人、商人、陪审员和军官。罗马骑士有区分自己身份的标志(比如金指环和镶窄边的短袍),带有宗教和政治涵义的仪式,以及在剧场中坐在前排等特权。在帝制下,骑士等级官员包括总督、财政管理人员和其他官员,奥古斯都及其继承者们让他们和元老一起在国家管理中扮演重要角色。在帝国时代中,骑士等级被进一步细分,其中地位更高的那些只有通过在军队服役或行政系统任职才能获得。罗马国家授予的头衔和荣誉的激增意味着到了公元4世纪中期,罗马骑士(eques Romanus)身份已经变成这些帝国特权中最不起眼的,尽管它仍然保持着内在的价值,提供了凌驾于普通公民之上的豁免权。在一千多年的历史中,被称为骑士的特权公民以这种或那种形式构成了罗马国家的一个基本的社会-政治等级。

——「导言:描绘骑士等级的历史」

【第二部分 帝国】

▷第五章 帝国的骑士等级

公元64年,二十来岁的马尔库斯·瓦雷利乌斯·马提亚利斯(M.Valerius Martialis,我们通称为马提亚尔)从近西班牙比尔比利斯(Bilbilis)长途跋涉来到罗马,以诗人身份来赚钱扬名。今天,他被铭记主要是因为两部作品,即发表于公元80年,纪念斗兽场启用的《演出之卷》(Book of Spectacles)以及14卷本的《铭辞》(Epigrams),最早的作品于公元86年问世。马提亚尔是骑士等级骄傲的一员,还获得了皇帝授予的“三子权”(ius trium liberorum)和军政官身份(所谓“六月军政官”[tribunus semestris]或某个荣誉职务)。这些荣誉成了他的自我展示,或者更准确地说,成了他在《铭辞》中的诗歌人格发展的重要组成部分。第一次提到马提亚尔骑士身份的是第三卷中的一首铭辞,他在诗中讽刺了目中无人的奈沃鲁斯(Naevolus),此人从不愿意屈尊向他打招呼。作为对这个势利眼的回敬,马提亚尔提到了自己的荣耀:“罗马视我为军政官,|我坐在俄刻阿诺斯把你赶走的地方”(vidit me Roma tribunum|et sedeo qua te suscitat Oceanus)。马提亚尔可以坐在为骑士保留的坐席上,而傲慢的奈沃鲁斯不行,因为他不是该等级的成员。事实上,剧场是马提亚尔可以公开炫耀自己骑士身份的最佳地点,而维护前十四排坐席的秩序是他《铭辞》中一整组诗的主题。
马提亚尔对自己的骑士身份极为骄傲,但也认识到这一地位的不稳定,因为它取决于保持40万塞斯特斯的财富。在一首铭辞中,他提到一位没有名字,很可能是虚构的罗马人,此人拥有骑士的全部特质——“天生的才智和热情……品格和出身”(ingenium studiumque ... moresque genusque)——但不幸的是不符合财产条件,因此无法进入该等级。马提亚尔常常抱怨自己的财务状况,以及他的衣着和居所的寒酸。因此,他很有自知之明地把自己放在骑士等级的底部:
卡里斯特拉托斯啊,我承认,我现在是,以前也一直是个穷人;
但我也是个骑士,既非出身低微,也非寂寂无名。

关注

骑士身份融入当地背景的最引人注目的方式体现在以弗所的盖乌斯·维比乌斯·萨鲁塔利斯(C.Vibius Salutaris)的基金。萨鲁塔利斯是罗马骑士,早年是收税人,后来成为骑士军官,在图密善皇帝手下担任过代理官。公元103/104年,萨鲁塔利斯向以弗所人遗赠21500第纳尔,产生的利息足够每年发放价值1935第纳尔的财物。他还为铸造阿耳忒密斯像,以及为个人像和群像贡献金银,它们将被游行队伍带着从阿耳忒密斯神庙出发,穿过以弗所的街道。这一切会发生在召开大会、举行赛会和节日时——全年大约每两周一次。罗马雕像包括奥古斯都皇帝、现任皇帝图拉真和皇后普罗提娜的个人像,以及罗马元老院、罗马人民和骑士等级的群像,每座像都伴有以弗所当地特有的象征,比如它的创立者安德罗克洛斯(Andro-clus)、城中各部落,以及市议会(boule)、人民(demos)和青年团(ephebeia)。将骑士等级加入仪式性游行让该等级拥有了在其他希腊城市中似乎不具备的团体地位。虽然这些城邦中可能生活着罗马骑士,但没有证据表明骑士是作为有组织的统一群体存在的,就像他们在纳尔波等某些西部行省的城市中那样。萨鲁塔利斯本人的身份和身为骑士的骄傲显然促使他将骑士等级纳入游行,将其与青年团等而视之。这样做的结果就是,青年团的地位在以弗所社会内部被提升到与市议会和人民相当,以对应元老院、人民和骑士这三者。萨鲁塔利斯对以弗所年轻人的关心体现在他特别为青年团设立了基金,以及他们在游行中的角色上。虽然年轻人无疑也会参加在以弗所和其他地方的游行,但他们在萨鲁塔利斯游行中的作用因其等同于骑士而得到了更大的助推。他们代表了以弗所的希望和未来,就像罗马的骑士等级中的青年(iuventus)一样。这完美展现了希腊世界中帝国和城市制度的融合,显示了作为社会地位的重要标志,骑士身份是如何与传统的职务和荣誉相辅相成的。
因此,帝国时代的碑铭中表示骑士的方式要比罗马共和时代最后一代人中的那些丰富得多。公元前1世纪,铭文中通常使用的称谓是“骑士”,无论是全称eques还是简写eq(ues),但就像我们在第三章中所看到的,这其实非常罕见,只出现在很少一部分纪念碑上。公元1世纪,“公共马骑士”和“授予公共马骑士”(或类似表达)以及皇帝名字的出现,证明骑士等级在大众意识中演变为一种帝国荣誉。在拉丁语碑铭中,将“罗马骑士”指称个人身份直到塞维鲁时期才变得普遍。这种年代分布反映了一个事实,即到了公元2世纪末,人们承认,加入骑士等级是皇帝的恩赏,所有罗马骑士都是公共马骑士。整个意大利和各行省都把这种帝国荣誉当成公开的自我展示方式,这显示了骑士等级是如何将来自整个地中海的非元老等级的富有精英纳入君主制罗马国家的。这并不意味着地方荣誉——市镇长官、祭司和赛会主管等——失去了威望或重要性。相反,上述地方职务和骑士等级身份作为个人地位的标志互补。这确保了骑士身份作为一种受到认可的宝贵荣誉在整个罗马世界的持久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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