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那里,纹丝不动。不知怎么回事,虽说隔着一层面纱,我还是能感觉到她的双眼在紧盯着我。“先生,请仔细听我接下来说的话。珍妮·杜瓦尔跟您说的那些故事都是真的——每个都是。它们不是想象,不是幻觉,不是凭空杜撰,也不是谎言。她不是疯子,不是妄想症患者,不是山鲁佐德。她不是幽灵或食尸鬼,她是真相的讲述者。您最好记住这点。”埃德蒙夫人以无比优雅而尊贵的姿态站起来,向我道过晚安,朝门口走去。
我语塞了片刻,总算赶在她的身影消失前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您怎么知道这些——珍妮和我,还有我们两个的事?”
我的女主人在门口停下脚步,仍然背对着我,回答道:“不需要我解释,您已经知道答案了。”
说完她就走了,留下我在贾科莫的帮助下回房间。尽管吞了鸦片酊,那一晚我还是没能睡着。我陷入了记忆的迷宫。自从离开巴黎,我就竭尽所能将它们忘掉,可现在它们回来了,如此气势汹汹,我害怕会被它们吞噬。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噩梦惊醒的。我摇铃叫来贾科莫,他再次帮助我下床、洗浴、穿衣服。他推着轮椅把我送进无人的休息室,为我倒了一杯茶。这一个房间里的家具都是桃花心木的,衬着天鹅绒,和前一晚的餐厅一样富丽华贵。门外,昨天的积雪在晚冬的阳光下开始融化。我坐在扶手椅里,啜着茶,急切不安地等待着埃德蒙夫人。
几分钟后她来了,依旧蒙着面纱。她的裙子和昨晚一样,浓黑、华丽。我们互道早安,她在我身边的扶手椅上坐下,举止依旧和我之前看到的一样流畅优雅。贾科莫为她斟上一杯茶。我发现她的面纱是她力量的源泉,让人无从知晓她的目光停留在什么地方。我试图观察我的女主人,不是出于病态的好奇,而是因为前一晚的无眠里翻腾的思绪,可那片面纱让我的观察没了着落。
一直等到贾科莫离开,她才重新拾起话头:“您感觉好些了吗,波德莱尔先生?”
“完全没有,我几乎没睡着。而且离了您的仆人,我也几乎无法动弹。”
“请告诉我,是什么让您失眠?是床不舒服吗?”
“我无法安眠跟床完全没有关系,那是我睡过的最舒服的床。事实上,是因为您昨天留给我的谜题。”
“与其说那是谜题,倒不如说更接近事实陈述。”
“那就是个谜题,我花了一整夜来寻找答案。”
“恐怕您是在浪费时间了,那谜题本身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