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术馆遇见爱因斯坦:艺术与科学的20次碰撞》
【英】伊恩·布拉奇福德;【英】蒂莉·布莱思
▷序言:https://shimo.im/docs/913JMgQb7xiZeaAE/
纵观历史,艺术家和科学家一样,都被好奇心和探索内心与外部世界的渴望所驱动。他们一直想要理解他们的周遭所见和内心所感,为此,他们会观察、记录和改造。有时他们会密切合作,从彼此的实践中汲取灵感。他们从不同的视角,带着不同的目标,通过不同的方式来想象世界、与世界互动——这些视角或许是互补的,但由于彼此受到不同的主客观因素影响,又充满了冲突甚至是分歧。
本书思考了从18世纪中叶到21世纪初的两个半世纪里,这种关系是如何演化和自我表达的。本书探究了科学和技术的独创性如何被融入艺术表达之中,以及创造性的实践如何反过来又刺激了科学和技术的创新。当艺术家借鉴科学时,他们都做了哪些事情?他们是局限于隐喻和类比,和科学仅有着松散的联系,还是也能为科学家提供可研究的想法和主题?科学家是否会接受这些建议?是否能有效地利用艺术手法来帮助自己理解世界?这两个学科之间的合作可能有时略显隐晦,但也可能是强有力的。
——「序言」
#IMAGINAIRE
珀金需要一个响亮的商品名称。紫色长期以来与财富和权力联系在一起,最著名的是古罗马时期用地中海贝类提取物制成的推罗紫(Tyrian purple),用于给皇帝和元老院议员的长袍染色。珀金最初的想法是将他的染料称为“推罗紫”,利用这种高贵的联想来推广产品。但后来他改变了主意,因为他意识到,如今法国高级时装的魅力远胜于古罗马历史。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的妻子欧仁妮皇后是当时显赫的时尚偶像,她钟情于紫色。19世纪50年代中期,她推广了一种由地衣制成的紫色染料,还推动了另一种紫色染料的风靡,这种染料由鸟粪制成,名为“骨螺紫”(murexide)。1858年,欧仁妮皇后兴致勃勃地用上了珀金的新紫色染料,因此珀金决定用一个法文名称来销售这种染料:“mauve”(淡紫),在法文中指锦葵花。这种浓郁的染料在当时流行的裙撑上得到了很好的展示,裙撑是穿在衬裙下的一个宽大的衬架,而上面的裙子则可以展示大片的彩色材料。维多利亚女王在收到珀金赠送的一匹用淡紫染料染色的丝绸后,对这种新染料给予了高度评价。它成了19世纪50年代和60年代的流行色,流行到《笨趣》(Punch)杂志在1859年也把它作为合适的讽刺对象:“就像麻疹一样,淡紫色病也传染性极高:甚至在一些病例中,家里的女主人感染后,全家人都在一周之内被传染了。”
当时的艺术评论家并不认同这种对鲜艳、浓烈色彩的喜好。德国的博学家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在1840年出版的一本遗著中指出,只有“野蛮民族、未受过教育的大人和儿童”才喜欢鲜艳华丽的色彩,而真正的美学家则追求更含蓄的色调。法国知识分子、自诩为品位鉴赏家的伊波利特·泰恩(Hippolyte Taine),自命不凡地批评他19世纪60年代在海德公园看到的英国女性所穿的衣服颜色“粗俗得令人发指”,并嘲笑一位富裕的英国女性身上衣服的颜色搭配:“紫罗兰色和罂粟红色的丝绸……带花的草绿色连衣裙,[和]天蓝色的围巾”。
在英国,19世纪60年代到70年代,以威廉·莫里斯(William Morris)和约翰·拉斯金为首的设计改革者们对新色彩的工业化生产方式表示痛惜。工厂用苯胺制成的花哨染料——珀金的淡紫色之后,很快出现了其他色调——在他们看来象征着传统艺术和手工艺的非人化和商品化。他们认为,工厂里的劳动分工剥夺了工人阶级从头到尾看到一件产品被创造出来的成就感。人造材料的使用加剧了人与自然和环境的隔阂。拉斯金尤其希望为谢菲尔德等城市的工人阶级创造机会,让他们有机会接触艺术作品和大自然的美景。
尽管如此,莫里斯本人也是一位实业家。他的公司生产他设计的著名花卉墙纸和纺织品花样——其中一些是用有毒的砷基绿色颜料染色的。在这些设计中,莫里斯没有使用色彩鲜艳的大型外来植物,而是选择了英国灌木树篱中不引人注意的小型本地植物。他在1882年写道,这些在纺织品设计中通常用于描绘外来花卉的“丑陋但明艳”的合成染料,犯了在古老的染色艺术中“破坏一切美丽”的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