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卡尔·荣格;【德】卫礼贤
▷德文第二版序言&德文第五版序言&英译本译者序言&纪念卫礼贤:https://shimo.im/docs/25q5Xo2r6bsNGD3D/
「英译本新修订版译者注」
《金花的秘密》英文第一版问世至今已三十年。其间我们经历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第三次世界大战也若隐若现。人类毫无顾忌地将自己的能量投入外部世界。在这种外向性中,“精神大陆”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它还存在吗?本书的新版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它提醒我们,人类从未真正失去对“精神大陆”的憧憬,对“内在空间”的征服和对心灵的理解将始终是人类的终极目标。荣格的全部工作都是为了实现这一目标,他于1961年去世。谨以此新版作为对他的纪念。
卡里·贝恩斯
1961年于康涅狄格州莫里斯
▷卫礼贤的文本与解说
本书源于中国的一个秘传圈子。长期以来,它一直是口头传承,后来才见诸文字。本书第一次印刷是在乾隆时代(18世纪),最后是1921年在北平与《慧命经》合刊重印了一千本,只在编者认为懂得书中所讨论问题的少数人当中流传。我得到了其中一本。这本小书的重印和流通缘于一场新宗教运动,此运动乃是出于中国政治经济形势的迫切需要。这时出现了一系列秘密教派,它们力图按照古代的神秘传统实修,以达到一种摆脱一切人生痛苦的心灵状态。除了在中国广泛流传的用乩板或鸾笔与鬼神直接沟通的巫术,他们还使用画符、祈祷和祭祀等方法。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致力于禅修或瑜伽功法这种心理学方法的秘传活动。这种方法的信徒几乎无一例外都想达到那种核心体验,而在欧洲的“瑜伽信徒”看来,这些东方功法只不过是些体育活动罢了。因此可以说,对中国人的心灵状态而言,需要有一种完全可靠的方法来获得某些特定的心灵体验。(正如荣格所正确指出的那样,至少直到最近,中国人的心灵状态在一些基本方面与欧洲人有着非常本质的不同。)除了从虚幻的外部世界的枷锁中解脱出来,各种教派还追求其他一些目标。最高级的教派通过禅定的解脱来证悟佛教的涅槃,或者像在本书中那样,通过把人的精神本原与相互关联的精神性力量结合在一起,为死后生命继续存在的可能性做准备,这种死后生命不仅是一种注定要消解的影子般的存在,而且是一个有意识的精神。与此相关的是,还有一些学派试图通过这种禅定对某些植物-动物性的(vegetativ-animalische)生命过程(我们欧洲人在此也许会谈到内分泌系统)施加一种心灵影响,从而使生命过程得到强化、恢复活力和变得正常,甚至可以战胜死亡,使死亡成为生命过程的和谐终点:世俗之躯如蝉蜕一般脱离了精神本原,作为一具干壳遗留下来,而精神本原则能在由自身的能量系统产生出来的灵体(Geisterleib)中独立地继续存活下去。低级的教派则试图以这种方式获得一些魔力,获得驱鬼除病的能力,这时法器、念诵和书写咒语都会发挥作用。有时这种事情会导致大众的精神异常,在宗教或政治-宗教的动荡中表现出来,比如义和拳运动。近来道教的调和倾向表现为,世界五大宗教(儒家、道教、佛教、伊斯兰教和基督教,有时还要特别提到犹太教)的成员都可以入教,同时不必离开各自的宗教团体。
▷▷《太乙金华宗旨》原文和翻译
[译者按:《太乙金华宗旨》共有十三章,卫礼贤只翻译了前八章,且有个别段落没有译出来,后面五章卫礼贤觉得价值没有那么大而未译出。《慧命经》全书共二十章,卫礼贤只翻译了前八章,即图说部分。考虑到卫礼贤的德语译文对大多数中国读者来说参考价值不大,故略去,这里只附上《太乙金华宗旨》的十三章原文和笔者的白话文今译以及《慧命经》的前八章原文,仅供读者参考。需要指出的是,《太乙金华宗旨》的版本比较复杂,当代学者一般将其分为以《道藏辑要》为代表的净明派系统和以《道藏续编》为代表的龙门派系统,两者的差异主要在第一章。卫礼贤所依据的是1921年慧真子编的版本或所谓的慧本,它将净明派的《太乙金华宗旨》版本与《慧命经》合刊,当时重印时称为《长生术·续命方》。以下所附为慧真子版本的原文,并参照了其他版本加以校订,还根据德文原文在分段上做了调整,中括号内的仿宋体为慧真子的注。]
圣圣相传,不离反照。孔云“知止”,释曰“观心”,老云“内观”,皆此法也。
[今译]圣贤们代代相传的功法都离不开“返照”二字。孔子说的“知止”,佛家说的“观心”,老子说的“内观”,都是这个方法。
但“反照”二字,人人能言,不能得手,未识二字之义耳。反者,自知觉之心,反乎形神未兆之初,则吾六尺之中,反求个天地未生之体。今人但一二时中间静坐,反顾己私,便云反照,安得到头?
[今译]但“返照”这两个字人人都会说,却很难做到,这是因为并不理解这两个字的真正含义。所谓“返”,就是从知觉之心返回到形神未分的初始状态,也就是在我们这个身体之中返求天地尚未形成时的那个本体。现在的人只知道闲坐一两个时辰,反观一下自己,就说是在返照,这怎么能达到目的呢?
佛道二祖,教人看鼻尖者,非谓着念于鼻端也,亦非谓眼观鼻端,念又注中黄也。眼之所至,心亦至焉。何能一上而一下也?又何能忽上而忽下也?此皆误指而为月。
[今译]佛家和道家的祖师教人静坐时看自己的鼻尖,并不是说要把心念集中在鼻端,也不是说让眼睛看着鼻端,而心念又集中在中黄部位。眼睛看到哪里,心念就会跟到哪里。怎么可能同时既守上又守下,或者一会儿守上、一会儿守下呢?这都是把指月亮的手指当成了月亮。
毕竟如何?曰“鼻端”二字最妙,只是借鼻以为眼之准耳,初不在鼻上。盖以大开眼,则视远,而不见鼻矣;太闭眼,则眼合,亦不见鼻矣。大开失之外走,易于散乱;太闭失之内驰,易于昏沉。惟垂帘得中,恰好望见鼻端,故取以为准。只是垂帘恰好,任彼光自然透入,不劳你注射与不注射。看鼻端,只于最初入静处举眼一视,定个准则便放下。如泥水匠人用线一般,彼自起手一挂,便依了做上去,不只管把线看也。
[今译]那么,究竟应该怎样做呢?我说,“鼻端”这两个字最妙,只是借鼻子作为眼观的标准而已,注意力并不真的在鼻子上。因为眼睛睁得太大,就会看得很远,反而看不见鼻子;眼睛闭得太紧,眼睛就会合上,也看不见鼻子。睁得太大,目光外泄,容易散乱;闭得太紧,目光又会内驰,容易昏沉。只有眼帘垂得适中,才能恰好看见鼻端,所以将看见鼻端作为标准。只要眼帘垂得恰到好处,光就会自然透入,不需要你刻意去注视或不注视。看鼻端,只是在最初入静时抬眼看一下,定一个准则,然后就放下,不去管它。就像泥瓦匠砌墙时定基准线一样,他们只要把线挂起来,便依照这条基准线砌下去,而不需要一直盯着线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