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只是随意地想去陌生的地方走走,现在,我明白了旅行意味着什么。我明白了,为了能使自己的生活充实起来,光是有学问,光是有书本知识和安宁的生活是不够的。对我来说,正是在浪游生涯中发现了大自然的美,发现了艺术杰作同其创作者故乡之间的深刻联系,发现了研究民间风俗的引人入胜之处,发现了自由自在的生活的诗意……
傍晚,在这样的时候,燕子显得特别兴奋,它们一会儿自由自在地直冲晴空,一会儿在波平如镜的河面上滑翔,用尖尖的翅膀掠起水花,然后又消失在明净的天空中,传来一阵莫名其妙的欢快的啁啾声——在这样的夜晚,处处充溢着绚丽和谐的色彩。
德聂伯河那静止不动的水面,犹如大湖一般广阔,倒映出了温馨动人、五色斑斓的道道霞光:从银灰到粉红,从绛紫到金黄;湖面是多么平静,宛如一幅画,以至使人怀疑,我们是否真的是在河道航行……我们已经到了谢基尔纳城郊,那里的右岸在山地之后绵延着宽广低缓的平原,长与阔均有数俄里。那是一大片草地,虽是被水淹着的草地,却不像我们大俄罗斯的草地那样充满荒凉的气息。乌克兰的草地,景色十分秀丽。时而草地中出现一丛青翠的小树林,时而刈草场上孤零零地挺立着几株枝叶繁茂的大树,远远看去影影绰绰的,显得格外迷人,简直就像是风景画中所见的样子。也许,是夏日的傍晚,或者是我的情绪,即一个外乡人的情绪,把这个地方美化了。不过,我总觉得,这个地方是真正的乌克兰,是我从童年时代就开始想象的充满诗意和令人神往的乌克兰。
我远眺这片渐渐落在暮色之中的漫着水的草地,想象出乡间一条覆盖着绿荫的小径,似乎听到了白色农舍边那些姑娘们的嗓音。她们的歌声响彻晚霞初上的宁静的天空,她们歌唱的正是伟大的乌克兰诗人所颂扬的一切。我又回忆起那些古墓形状的山冈,它们使我想起了昔日的传说。我不知不觉地又把思路转到对塔拉斯·谢甫琴柯一生的回顾,一面凝望着他的墓地。
远方的卡涅夫群山还久久地停留在我们的后边,犹如一堆暗紫色的乌云流连在金灿灿的西边天空。整个傍晚,我们都能看到矗立在宽阔无比、平静如镜的德聂伯河那一头的群山的剪影……
威严的先人已经不会使我们恐惧,只有汹涌澎湃、深邃无比的德聂伯河还在不时地向人们诉说当年生动的情景。两岸的山冈依然酷似那些古墓……现在只能望见山上无数星罗棋布的风车的叶片,而在山冈的另一头则展现出一望无际的旷野、草原,像大海一般广阔,那里散落着一些石头雕像,黑黢黢、蓝森森的,是古人崇拜的偶像;一看到它们,心头便会揪紧,思绪便会不由自主地飞向远古蒙昧的时代……
天气,似乎有心助我似的,格外晴朗。每日天亮的时间越来越早。而在我的记忆中,这些日子就像一场明朗、温暖的梦。当时适逢六月初,是一年中最舒适的季节。中午的时候,阳光从来没有像在这个季节的那样灿烂,大自然也从来没有像在这个季节那样充溢着幸福和欢乐的气息;在热气腾腾的、尘土弥漫的路上迈步,在淹没于纹丝不动的黑麦、燕麦和大麦中的田间土埂上穿行,我脸上感受到一股似乎来自篝火的热气,鼻子闻到一股草原植物——晒热的花草散发出的芬芳,心里别提有多舒畅。而此刻,在头顶上方回荡着无数昆虫用千百种声调奏起的空中音乐,它们歌颂着六月中午的草原的欢乐生活,歌颂着沐浴在耀眼的阳光之中的无边无际的远方土地……
在离基辅约一百俄里的地方,我再次乘上火车。我记得,那时太阳已经偏西了,火车疾驰在德聂伯河边的森林之中。突然,闻到空气中有一股奇妙的清香,我朝窗外一望,心头一阵喜悦,猛地颤动起来:在我的眼前展现出蓝莹莹一片,那是森林、草地和远处的山岭——到了德聂伯河谷地啦!
“这是什么香气啊?”我问坐在旁边的人。
“噢!”他笑着说,“这是难得闻到的香气!是德聂伯河春汛之后刚露出水面的小岛上那些橡树的绿荫和柳树枝散发出来的香气。”
不知为什么,我在当时觉得他说的话挺有诗意。火车正在下坡,走得越来越快。站在窗前,温煦的和风扑面而来,送来阵阵清香,令人陶醉。谷地披着金灿灿的夕阳余晖,越来越开阔地展现在眼前。然后,突然出现一片晶蓝,这就是涨潮中的德聂伯河。在河那一头的高山上,在火车的前方,基辅城里大小教堂的金十字架熠熠发亮。我们坐的列车正在穿越德聂伯河上的大桥,车厢下的轮子隆隆作响。桥拱的长廊那一根根梁柱从我的眼前飞闪而过,就在那一段时间里,火车好像在铁笼子里奔驰。
「每日一文1302 2026-03-16」小山谷(《我们的村庄》) by 玛丽·拉塞尔·米特福德
[全文:https://shimo.im/docs/wV3VMwzxx5s8QOAy/ ]
↓节选
五月二日——宜人的黄昏,阳光明亮,夏日的微风习习,天空中几乎没有一丝云彩,树丛中和田野里正是一派青翠欲滴的葱茏景象。这样的黄昏似乎正适合到我新近发现的去处走一遭。那是一处苔藓密布的山谷,是这一带最美丽的地方之一,就在我们无数次经过的那片田野的尽头。大约两个月前五月花在那里咬死了一只兔子,我们才碰巧发现了那个地方。从那之后,五月花便总是惦记着那里,我也一样。
「每日一文1302 2026-03-16」小山谷(《我们的村庄》) by 玛丽·拉塞尔·米特福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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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日——宜人的黄昏,阳光明亮,夏日的微风习习,天空中几乎没有一丝云彩,树丛中和田野里正是一派青翠欲滴的葱茏景象。这样的黄昏似乎正适合到我新近发现的去处走一遭。那是一处苔藓密布的山谷,是这一带最美丽的地方之一,就在我们无数次经过的那片田野的尽头。大约两个月前五月花在那里咬死了一只兔子,我们才碰巧发现了那个地方。从那之后,五月花便总是惦记着那里,我也一样。
学者西敏司之前已经撰写著作介绍了糖是如何与这些发展联系在一起的。糖远远不只是一种甜味剂。糖像烟草一样,数个世纪以来一直是富人的奢侈品,此时成了“所有阶级的普遍慰藉”,尤其是“新兴的无产阶级,他们在矿井和工厂劳作时发现,糖和类似的药用食物能带来深刻的慰藉”。一个典型的事例是18世纪一个洗衣女工的故事,“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带着两个孩子走进一家商店,她当时觉得有些恶心……她要了价值1便士的茶叶和价值0.5便士的糖,并说她每天不喝加了糖的茶活不下去”。到了1750年,“糖已成为茶不可分割的伴侣,最贫穷的家庭主妇也能拥有糖”。还记得格拉迪丝吗?糖作为一种慰藉——终极安慰食物,赋予了自身超越味道和热量的心理维度。工薪阶层购买这种过去无法企及的奢侈品的能力与“工作和消费的意愿”联系在了一起。穷苦的工人现在可以像富人长久以来所做的那样尽力满足自己。
工人阶层家庭可以通过“高茶”仪式实现这一点。“高茶”与上流阶层的“低茶”截然不同,它是一种简便的新式餐食。“高茶”一般安排在餐厅的高桌上,而不是客厅沙发和椅子旁边的矮桌上。“高茶”成了家里的晚餐,是工人阶层的父母下班回来后才做的。
对于筋疲力尽和劳累过度的女工来说,“高茶”比较容易准备。它节省了金钱和燃料,而且不需要冷藏。短期而言,它足够令人满意,可以取代真正的晚饭。“高茶”一般包括加糖的茶、涂满黄油的面包、果酱、腌菜、冷切肉、奶酪或鸡蛋。实际上,无论是哪些食物,只要配上甜茶,哪怕是最稀淡的甜茶水,都能变得更美味、口感更丰富。伍德拉夫·D.史密斯写道:“茶、咖啡和糖对于展示行为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它们对于自我感知的体面更是重要,而这反过来又被视为资产阶级意识中一个非常重要,甚至可能是决定性的组成因素。”这就是为什么加了糖的茶和(稍次之的)咖啡成了西欧“首选的‘软性毒品’……它们提供了通向体面和资产阶级地位的途径”。
糖能快速提供热量,支撑着工人度过乏味而艰辛的日子,在短暂的休息时间,他们抓紧时间大口喝下一杯糖茶。西敏司强调了加糖的茶是“最早的工作间歇食物之一”具有的重要意义。这些可以喝甜茶的工作间歇被证明是工厂管理和激励工人的关键因素。西敏司解释说,这些可以喝甜茶的工作间歇具有许多功能。它们之所以出现,是因为新的工业化生产方式改变了无产阶级的工作作息,将茶歇纳入其中,给工人阶级提供了“新的品尝机会和新的吃喝场合”。
在工业革命期间,城市供水不稳定,还经常受到污染。泡茶必须要用煮沸的水,这样一来,在加热水的过程中净化了水质。(然而,牛奶出了名地不纯净,经常掺杂不洁的水。)啤酒饮用起来较为安全且营养丰富,但日益高涨的禁酒运动大力抨击它在工人阶级饮食中的流行。另一方面,茶具有提神醒脑的作用,加了大量糖后,能为营养不良的工人阶层提供急需的热量。1826—1850年,供水的改善和物价的下降促使茶成了英国最受欢迎的饮料。糖在推动这一趋势的过程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正如英国历史学家德里克·J.奥迪指出的那样,“自18世纪晚期以来的主要变化是糖的消费量逐渐增加。到19世纪中叶,糖的消费量已经达到了每人每周0.5磅”。这样的消费量已经是挺大的了,而接下来的几十年里,它还将不断增加,直到19世纪末,每周人均消费量超过了1磅。
但这些数字具有误导性,因为它们暗示家庭成员的糖消费量是相等的。事实上,在一个家庭里,由于没有足够的营养食物供应每个人食用,妇女和儿童消费更多的糖,而男人则消费更多的肉、牛奶和土豆。19世纪的卫生官员爱德华·史密斯多次听闻:“丈夫赚取面包,必须占有最好的食物。劳动力几乎每天都吃肉或熏肉,而妻子和孩子可能一周才吃一次,而且……他及其家人都认为这种做法是必要的,以保证他拥有充足的体力从事劳动。”
即使这样表述,也不能说明整个情况,因为史密斯的消息来源暗示只有男人工作。然而,其他调查发现,即使是在工厂做工的妇女,也是靠面包、糖和脂肪,并辅以一些肉类(从排骨到牛蹄、羊蹄、猪耳朵或红鲱鱼)和相当于她们的丈夫食量四分之一的土豆生活。1895年,医学期刊《柳叶刀》(The Lancet)里的一篇文章《辛劳者的饮食》(“The Diet of Toil”)证实,工厂女工的饮食主要是面包配果酱或糖蜜,以及加糖的茶;接受调查的女性每周摄入的糖为21盎司(即每年约为68.25磅),而男性则为15盎司(即每年约为48.75磅)。这种贫乏却可口的食物就是典型的低收入家庭的日常饮食。1901年,西博姆·朗特里在《贫困:城市生活研究》(Poverty: A Study of Town Life)一书中写道:“我们看到的是许多有妻子和三四个孩子的劳动者虽然每周只挣1英镑,但保持健康,拥有出色的工作技能。我们没有看到的是,为了给他提供足够的食物,妻子和孩子习惯性地节衣缩食,因为妻子知道一切生计都得指望丈夫的工资。”
令人惊讶的是,这些量少、营养不均衡且糖分过高的饮食不仅养活了工人阶级,还推动了工业革命,它是由他们的劳动促成的。几十年后,随着英国的温饱问题逐渐得到改善,人民的生活水平提高了,热量摄入增加,食物的选择也变多了。随着工人消费的增加,他们也“提升”了自我,有时会满足果腹之外的其他渴望,比如获得自尊和体面。
18世纪下半叶发生了两项根本性的社会和经济变革——工业革命,以及被裹挟其中而促成的糖茶革命。以英国为首的工业革命将原本以农业为主的欧洲重新塑造为日益城市化的工业社会,这些社会由资本主义、海外贸易、不断增长的消费和不断变化的习俗所驱动。技术创新,尤其是轧棉机、珍妮纺纱机和蒸汽机,改变了英国棉布的生产方式。历史学家戴维·兰德斯做了这段富有说服力的总结:“这些创新的数量太多了,种类也足够多样,几乎难以一一汇编入册,但它们可以按照以下三原则归类:用机器替代人类的技能和劳动,而且快速、有规律、精确、不知疲倦;用无生命的能源替代有生命的能源,特别是将热能转化为功的发动机的引入,为人类开创了一种新的、几乎无限的能源供应;使用新的、更为丰富的原材料,特别是用矿物替代植物或动物材料。这些改进构成了工业革命。”
工作的性质发生了变化。家庭手工业,即家庭成员在家中生产商品的行业开始衰退。工厂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在那里,工人们为了挣工资,与陌生人一起劳作。标准化成了常态:劳动时间、生产率、工资和工作条件都受到控制。社会生活也发生了巨大变化。1760—1830年发布的一系列圈地法案迫使农村劳工离开土地拥入城市,数量之多几乎令这些城市难以容纳,贫困亦迫使妇女和儿童进入工厂成为工人。在动荡不安、肮脏、无情但也令人兴奋的城市里,家庭生活不断解体又重组,这些地方有时也会发生一些奇迹。
英国人口几乎翻了一番。数百万男女老少从早上6点工作到晚上7点,甚至更晚,他们几乎没有休息时间。工作空间充斥大量灰尘和污物。因机械不具备安全特性而受伤的工人会被解雇,且得不到任何补偿;许多工人因为工伤而去世。工人们从事重复而繁重的劳动,冒着损害健康的风险,疲惫不堪、肢体残疾。监工对待工人往往十分残暴,他们殴打手下的工人,并对迟到早退、随意交谈或犯错等违规行为处以罚款和其他惩罚。大多数工厂都是令人恐惧和充斥暴力的地方。
家庭生活对于筋疲力尽的父母和体弱多病、营养不良的孩子来说很难称得上避难所。儿童死亡率飙升,5岁前儿童的死亡率上升到了将近50%。幸存者通常在五六岁时就进入工厂,一些愿意雇用童工的工厂主还会特意寻找他们。19世纪的一名改革者解释说:“小孩子的手指很灵活,他们也更容易养成履行自己职责的习惯。”1833年,英国通过了改善童工状况的法律,但数十年过后,这些法案才覆盖到所有工作场所并得到有效执行。
图11 7名身着聚会盛装的小女孩正等待享用茶饮和生日蛋糕,她们假装不悦地盯着摄影师。从左数第三个是埃莉诺(杜迪)·鲍尔(曼苏尔),她是亨丽埃塔·班廷的妹妹,亨丽埃塔的丈夫是弗雷德里克·班廷,他和查尔斯·贝斯特一起提取出了胰岛素。
说明:Archives, Stanstead Historical Society
与晚餐后的茶饮不同,下午茶的习俗直到19世纪初才逐渐形成。据说,第七代贝德福德公爵夫人安娜坦承自己在丰盛的午餐和轻淡的晚餐之间漫长的数个小时里有一种“下沉感”,其实数百万人都有这种感觉。为了缓解这种感觉,公爵夫人命人准备茶饮和一些甜食,并送到沃本庄园她的房间里。享用完这些后,她感觉精神焕发,便开始邀请友人与她共享茶饮。朋友们通常下午5点到来,在客厅里和公爵夫人一起享用茶饮和点心。公爵夫人用欧式茶具招待客人,在饮茶间隙,还配以黄油三明治、精致的小蛋糕和其他甜点。公爵夫人的茶会气氛非常融洽,于是她经常举办这类聚会。很快,其他家庭的女主人也开始举办自己的茶会,因而下午茶或者说“低茶”就诞生了。
图12 1892年10月10日,芭布丝·奥加拉和乔·奥加拉在渥太华附近与莉莉·巴兰坦一起举行户外茶会。令人难过的是,莉莉几年后死于肺结核。
说明:Photograph attributed to James Ballantyne/Library and Archives Canada/PA-131929
之所以被称为“低茶”,是因为它的摆放位置较低,一般被放在客厅低矮一些的桌子上,高度与现代咖啡桌相当。“低茶”具有准餐食的特点,有“小蛋糕……真正的诱惑……饮茶只是吃东西的借口……一种休息,是对单调的漫长时光的一种挑战,它‘为日常生活带来了变化和乐趣……’另一个优点是它的时间安排很灵活,可以在下午4点到6点半之间随意安排”。女主人端上一壶茶,再用端来的另外一个水壶续开水。(在遥远的俄国,饮茶仪式围绕一个带有水龙头的俄式金属大茶炊展开。这种茶炊很大,可以盛下几十杯加了糖或蜂蜜的热茶。一些俄国人习惯于先将糖含在齿间,再端起茶水通过正在溶解的糖块流入口中。)在1870年茶叶商人开始提供标准化的茶叶品种之前,颇有抱负的女主人会自己调配茶叶,茶叶混合配方一直是各家女主人精心守护的秘密。除提供餐食、牌类游戏和八卦之外,女主人还经常(在饮茶时)配以大键琴或钢琴演奏来娱乐。
图13 大家都喜欢下午茶。1889年7月1日,14名钦西安妇女、4名儿童和1名男子在梅特拉卡特拉的一个披棚里享受下午茶,那里离辛普森堡不远,他们也许是在庆祝自治领日。
说明:Robert Redord/Library and Archives Canada/C-060817
住在书堆里的黑猫(书摘/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