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一文1302 2026-03-16」​小山谷(《我们的村庄》​) by 玛丽·拉塞尔·米特福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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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选

五月二日——宜人的黄昏,阳光明亮,夏日的微风习习,天空中几乎没有一丝云彩,树丛中和田野里正是一派青翠欲滴的葱茏景象。这样的黄昏似乎正适合到我新近发现的去处走一遭。那是一处苔藓密布的山谷,是这一带最美丽的地方之一,就在我们无数次经过的那片田野的尽头。大约两个月前五月花在那里咬死了一只兔子,我们才碰巧发现了那个地方。从那之后,五月花便总是惦记着那里,我也一样。

学者西敏司之前已经撰写著作介绍了糖是如何与这些发展联系在一起的。糖远远不只是一种甜味剂。糖像烟草一样,数个世纪以来一直是富人的奢侈品,此时成了“所有阶级的普遍慰藉”,尤其是“新兴的无产阶级,他们在矿井和工厂劳作时发现,糖和类似的药用食物能带来深刻的慰藉”。一个典型的事例是18世纪一个洗衣女工的故事,“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带着两个孩子走进一家商店,她当时觉得有些恶心……她要了价值1便士的茶叶和价值0.5便士的糖,并说她每天不喝加了糖的茶活不下去”。到了1750年,“糖已成为茶不可分割的伴侣,最贫穷的家庭主妇也能拥有糖”。还记得格拉迪丝吗?糖作为一种慰藉——终极安慰食物,赋予了自身超越味道和热量的心理维度。工薪阶层购买这种过去无法企及的奢侈品的能力与“工作和消费的意愿”联系在了一起。穷苦的工人现在可以像富人长久以来所做的那样尽力满足自己。
工人阶层家庭可以通过“高茶”仪式实现这一点。“高茶”与上流阶层的“低茶”截然不同,它是一种简便的新式餐食。“高茶”一般安排在餐厅的高桌上,而不是客厅沙发和椅子旁边的矮桌上。“高茶”成了家里的晚餐,是工人阶层的父母下班回来后才做的。
对于筋疲力尽和劳累过度的女工来说,“高茶”比较容易准备。它节省了金钱和燃料,而且不需要冷藏。短期而言,它足够令人满意,可以取代真正的晚饭。“高茶”一般包括加糖的茶、涂满黄油的面包、果酱、腌菜、冷切肉、奶酪或鸡蛋。实际上,无论是哪些食物,只要配上甜茶,哪怕是最稀淡的甜茶水,都能变得更美味、口感更丰富。伍德拉夫·D.史密斯写道:“茶、咖啡和糖对于展示行为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它们对于自我感知的体面更是重要,而这反过来又被视为资产阶级意识中一个非常重要,甚至可能是决定性的组成因素。”这就是为什么加了糖的茶和(稍次之的)咖啡成了西欧“首选的‘软性毒品’……它们提供了通向体面和资产阶级地位的途径”。
糖能快速提供热量,支撑着工人度过乏味而艰辛的日子,在短暂的休息时间,他们抓紧时间大口喝下一杯糖茶。西敏司强调了加糖的茶是“最早的工作间歇食物之一”具有的重要意义。这些可以喝甜茶的工作间歇被证明是工厂管理和激励工人的关键因素。西敏司解释说,这些可以喝甜茶的工作间歇具有许多功能。它们之所以出现,是因为新的工业化生产方式改变了无产阶级的工作作息,将茶歇纳入其中,给工人阶级提供了“新的品尝机会和新的吃喝场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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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工业革命期间,城市供水不稳定,还经常受到污染。泡茶必须要用煮沸的水,这样一来,在加热水的过程中净化了水质。(然而,牛奶出了名地不纯净,经常掺杂不洁的水。)啤酒饮用起来较为安全且营养丰富,但日益高涨的禁酒运动大力抨击它在工人阶级饮食中的流行。另一方面,茶具有提神醒脑的作用,加了大量糖后,能为营养不良的工人阶层提供急需的热量。1826—1850年,供水的改善和物价的下降促使茶成了英国最受欢迎的饮料。糖在推动这一趋势的过程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正如英国历史学家德里克·J.奥迪指出的那样,“自18世纪晚期以来的主要变化是糖的消费量逐渐增加。到19世纪中叶,糖的消费量已经达到了每人每周0.5磅”。这样的消费量已经是挺大的了,而接下来的几十年里,它还将不断增加,直到19世纪末,每周人均消费量超过了1磅。
但这些数字具有误导性,因为它们暗示家庭成员的糖消费量是相等的。事实上,在一个家庭里,由于没有足够的营养食物供应每个人食用,妇女和儿童消费更多的糖,而男人则消费更多的肉、牛奶和土豆。19世纪的卫生官员爱德华·史密斯多次听闻:“丈夫赚取面包,必须占有最好的食物。劳动力几乎每天都吃肉或熏肉,而妻子和孩子可能一周才吃一次,而且……他及其家人都认为这种做法是必要的,以保证他拥有充足的体力从事劳动。”
即使这样表述,也不能说明整个情况,因为史密斯的消息来源暗示只有男人工作。然而,其他调查发现,即使是在工厂做工的妇女,也是靠面包、糖和脂肪,并辅以一些肉类(从排骨到牛蹄、羊蹄、猪耳朵或红鲱鱼)和相当于她们的丈夫食量四分之一的土豆生活。1895年,医学期刊《柳叶刀》(The Lancet)里的一篇文章《辛劳者的饮食》(“The Diet of Toil”)证实,工厂女工的饮食主要是面包配果酱或糖蜜,以及加糖的茶;接受调查的女性每周摄入的糖为21盎司(即每年约为68.25磅),而男性则为15盎司(即每年约为48.75磅)。这种贫乏却可口的食物就是典型的低收入家庭的日常饮食。1901年,西博姆·朗特里在《贫困:城市生活研究》(Poverty: A Study of Town Life)一书中写道:“我们看到的是许多有妻子和三四个孩子的劳动者虽然每周只挣1英镑,但保持健康,拥有出色的工作技能。我们没有看到的是,为了给他提供足够的食物,妻子和孩子习惯性地节衣缩食,因为妻子知道一切生计都得指望丈夫的工资。”
令人惊讶的是,这些量少、营养不均衡且糖分过高的饮食不仅养活了工人阶级,还推动了工业革命,它是由他们的劳动促成的。几十年后,随着英国的温饱问题逐渐得到改善,人民的生活水平提高了,热量摄入增加,食物的选择也变多了。随着工人消费的增加,他们也“提升”了自我,有时会满足果腹之外的其他渴望,比如获得自尊和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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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世纪下半叶发生了两项根本性的社会和经济变革——工业革命,以及被裹挟其中而促成的糖茶革命。以英国为首的工业革命将原本以农业为主的欧洲重新塑造为日益城市化的工业社会,这些社会由资本主义、海外贸易、不断增长的消费和不断变化的习俗所驱动。技术创新,尤其是轧棉机、珍妮纺纱机和蒸汽机,改变了英国棉布的生产方式。历史学家戴维·兰德斯做了这段富有说服力的总结:“这些创新的数量太多了,种类也足够多样,几乎难以一一汇编入册,但它们可以按照以下三原则归类:用机器替代人类的技能和劳动,而且快速、有规律、精确、不知疲倦;用无生命的能源替代有生命的能源,特别是将热能转化为功的发动机的引入,为人类开创了一种新的、几乎无限的能源供应;使用新的、更为丰富的原材料,特别是用矿物替代植物或动物材料。这些改进构成了工业革命。”
工作的性质发生了变化。家庭手工业,即家庭成员在家中生产商品的行业开始衰退。工厂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在那里,工人们为了挣工资,与陌生人一起劳作。标准化成了常态:劳动时间、生产率、工资和工作条件都受到控制。社会生活也发生了巨大变化。1760—1830年发布的一系列圈地法案迫使农村劳工离开土地拥入城市,数量之多几乎令这些城市难以容纳,贫困亦迫使妇女和儿童进入工厂成为工人。在动荡不安、肮脏、无情但也令人兴奋的城市里,家庭生活不断解体又重组,这些地方有时也会发生一些奇迹。
英国人口几乎翻了一番。数百万男女老少从早上6点工作到晚上7点,甚至更晚,他们几乎没有休息时间。工作空间充斥大量灰尘和污物。因机械不具备安全特性而受伤的工人会被解雇,且得不到任何补偿;许多工人因为工伤而去世。工人们从事重复而繁重的劳动,冒着损害健康的风险,疲惫不堪、肢体残疾。监工对待工人往往十分残暴,他们殴打手下的工人,并对迟到早退、随意交谈或犯错等违规行为处以罚款和其他惩罚。大多数工厂都是令人恐惧和充斥暴力的地方。
家庭生活对于筋疲力尽的父母和体弱多病、营养不良的孩子来说很难称得上避难所。儿童死亡率飙升,5岁前儿童的死亡率上升到了将近50%。幸存者通常在五六岁时就进入工厂,一些愿意雇用童工的工厂主还会特意寻找他们。19世纪的一名改革者解释说:“小孩子的手指很灵活,他们也更容易养成履行自己职责的习惯。”1833年,英国通过了改善童工状况的法律,但数十年过后,这些法案才覆盖到所有工作场所并得到有效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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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1 7名身着聚会盛装的小女孩正等待享用茶饮和生日蛋糕,她们假装不悦地盯着摄影师。从左数第三个是埃莉诺(杜迪)·鲍尔(曼苏尔),她是亨丽埃塔·班廷的妹妹,亨丽埃塔的丈夫是弗雷德里克·班廷,他和查尔斯·贝斯特一起提取出了胰岛素。
说明:Archives, Stanstead Historical Society

与晚餐后的茶饮不同,下午茶的习俗直到19世纪初才逐渐形成。据说,第七代贝德福德公爵夫人安娜坦承自己在丰盛的午餐和轻淡的晚餐之间漫长的数个小时里有一种“下沉感”,其实数百万人都有这种感觉。为了缓解这种感觉,公爵夫人命人准备茶饮和一些甜食,并送到沃本庄园她的房间里。享用完这些后,她感觉精神焕发,便开始邀请友人与她共享茶饮。朋友们通常下午5点到来,在客厅里和公爵夫人一起享用茶饮和点心。公爵夫人用欧式茶具招待客人,在饮茶间隙,还配以黄油三明治、精致的小蛋糕和其他甜点。公爵夫人的茶会气氛非常融洽,于是她经常举办这类聚会。很快,其他家庭的女主人也开始举办自己的茶会,因而下午茶或者说“低茶”就诞生了。

图12 1892年10月10日,芭布丝·奥加拉和乔·奥加拉在渥太华附近与莉莉·巴兰坦一起举行户外茶会。令人难过的是,莉莉几年后死于肺结核。
说明:Photograph attributed to James Ballantyne/Library and Archives Canada/PA-131929

之所以被称为“低茶”,是因为它的摆放位置较低,一般被放在客厅低矮一些的桌子上,高度与现代咖啡桌相当。“低茶”具有准餐食的特点,有“小蛋糕……真正的诱惑……饮茶只是吃东西的借口……一种休息,是对单调的漫长时光的一种挑战,它‘为日常生活带来了变化和乐趣……’另一个优点是它的时间安排很灵活,可以在下午4点到6点半之间随意安排”。女主人端上一壶茶,再用端来的另外一个水壶续开水。(在遥远的俄国,饮茶仪式围绕一个带有水龙头的俄式金属大茶炊展开。这种茶炊很大,可以盛下几十杯加了糖或蜂蜜的热茶。一些俄国人习惯于先将糖含在齿间,再端起茶水通过正在溶解的糖块流入口中。)在1870年茶叶商人开始提供标准化的茶叶品种之前,颇有抱负的女主人会自己调配茶叶,茶叶混合配方一直是各家女主人精心守护的秘密。除提供餐食、牌类游戏和八卦之外,女主人还经常(在饮茶时)配以大键琴或钢琴演奏来娱乐。

图13 大家都喜欢下午茶。1889年7月1日,14名钦西安妇女、4名儿童和1名男子在梅特拉卡特拉的一个披棚里享受下午茶,那里离辛普森堡不远,他们也许是在庆祝自治领日。
说明:Robert Redord/Library and Archives Canada/C-060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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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逐渐在家庭茶饮中占有重要地位。布拉甘萨的凯瑟琳带来的饮茶仪式先是被上层阶级所模仿,然后进入了中产阶级家庭。到了18世纪,茶饮(的习俗)已经变得很稳固了,这些茶饮可能也包含咖啡、巧克力,或几者兼而有之。茶园在普及茶饮习俗方面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伦敦的拉内拉赫圆形大厅和花园在1742年开业,它收取半克朗入场费,提供茶、咖啡、面包和黄油,这些是那个时期的标准配套服务。(据说,给小费的习惯就起源于茶园。在茶园里,每张桌子上都放着一个上了锁的小木箱,上面贴着“保证及时服务”的小条,以此鼓励或者可能是强迫客人捐赠几枚硬币。)女性在这些茶园聚会,边喝茶边聊天。不久,这些人也开始在家里聚会,边喝茶边聊天。
茶饮在19世纪演变成“下午茶”(afternoon tea)和“低茶”(low tea,下午茶的一种,特指中上流阶层享用的传统意义上的精致下午茶,他们一般坐在舒适的沙发上,茶饮和茶点摆在低矮的茶几上)之前,可能最初是给早晚餐之后的女士安排的,早晚餐结束后,男士和女士会分开,进入不同的房间,这样男士就可以自由享用葡萄酒或白兰地了。英国食物历史学家菲利普·莫顿·尚德写道:“这种由一杯茶演变为‘简便点心’的纯粹女性化的发展,可能被视为对古老的法国午后点心习俗(goûter)的模仿。在法国的下午茶时间,男女可以一起喝甜酒……吃饼干和小点心。”随着时间的推移,男女在餐后不再分开,他们一起在客厅(drawing room,其实应是“withdrawing room”,因为是女性在餐后退出餐厅、聚在一起休息的屋子)享用餐后茶和酒。
在17世纪的前30年里,茶饮里加满了糖,通常还会加牛奶或奶油,一般搭配从黄油面包到精致的美味糕点等各色点心,这已经成为英国和荷兰中上层家庭的一种仪式。茶叶和糖的进口量也相应大幅增加。1660年,英国从“糖岛”进口了3000大桶糖(1大桶约等于63加仑),消费了1000大桶。1730年,英国进口了11万大桶糖,消费量高达10.4万大桶。
茶饮发展出了一系列配套用品。一套完整的纯银茶具包括茶壶、热水壶,通常还得有配套的咖啡壶,以及糖罐和小奶壶,只有十分富有的家庭才能拥有。即使是特别富有的主人,也会要求客人自带餐具,客人会随身携带一种优雅的盒子,它是专门被设计用于装刀叉的,直到18世纪末,茶饮所需的一整套用具一直被认为是十分奢侈的物品。也有不那么花哨和昂贵的茶具,比如陶器。自法国国王路易十五的情妇安托瓦妮特·普瓦松,即蓬帕杜夫人为塞夫勒王家瓷厂设计茶具之后,市面上也开始流行华丽的洛可可风格陶瓷茶具。不久,塞夫勒王家瓷厂的茶具风靡整个欧洲,法国大使经常将它们作为国礼赠送给他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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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激凌是另一种呈现糖之美味的食物,糖通常占其配料比重的12% ~ 16%。喜爱吃冰激凌的人越来越多。它在欧洲大概起源于17世纪的意大利,之后传到法国,1671年传至英国。查理二世在当年的圣乔治节宴会上享用了这一美味。1718年,冰激凌配方出版了,不过,正是格拉斯夫人的广大读者群(到18世纪末已发行17版)推动冰激凌进入了大众视野。
冰激凌在18世纪中叶传到了北美。1742—1747年,马里兰总督托马斯·布莱登用“非常棒的冰激凌,配以草莓和牛奶”来招待客人。一位客人赞赏道:“非常美味。”冰激凌在纽约城很受欢迎。1774年,菲利普·伦齐告诉他的顾客,几乎每天都能在他的糖果店里买到冰激凌。美国的开国元勋们在乔治·华盛顿的餐桌上享用冰激凌;1790年夏,华盛顿的家人和客人吃掉了价值200美元的冷饮。这种由奶油、鸡蛋和糖混合冷冻而成的冰激凌,可能是玛莎·华盛顿从自己珍藏的格拉斯夫人的食谱中改良而来。另一方面,托马斯·杰斐逊从法国学到了相当复杂的冰激凌制作方法,他还喜欢用酥皮包着吃。
自从詹姆斯·麦迪逊总统的妻子多利在1813年丈夫的就职舞会上以冰激凌招待客人之后,冰激凌就更加广为人知了。据说,多利是在特拉华州威尔明顿市的一间茶室里第一次品尝到冰激凌的。这间茶室由贝蒂·杰克逊经营。贝蒂是黑人,据说那款冰激凌是由她的儿媳萨莉·萨德发明的。19世纪20年代末,美国黑人厨师奥古斯塔斯·杰克逊辞去了白宫的工作,转而到费城从事餐饮业,在那里他把冰激凌卖给了街头小贩。18世纪末,一个逃离大革命的法国人在纽约街头出售冰激凌。一位法国游客曾说:“没有什么比看着女士们品尝冰激凌时露出的傻笑更有趣的了。她们不明白冰激凌为何能一直保持这样低的温度。”而据英国海军上校兼小说家弗雷德里克·马里亚特报道说,到1837年,“吃冰激凌在美国已成为一种享受……即使在最热的季节……冰激凌也普遍存在,甚至很便宜”。英国人对冰激凌的接受过程相对较慢,直到19世纪中叶才开始有街头小贩售卖冰激凌。在气候更为寒冷的加拿大,19世纪中叶,托马斯·韦布第一次在多伦多出售冰激凌。1893年,威廉·尼尔森开始了冰激凌的商业化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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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丁是糖的主要载体。M.米森惊叹道:“愿上帝保佑发明布丁的人,它简直是天赐美味,俘获了各类人的味蕾。”他肯定是少数几个对英国饮食赞不绝口的法国游客之一。布丁是新发展出来的购买力的直接表现。糖使整个新世纪——18世纪——变得更加甜蜜,此时糖大约每磅6便士,相当于一张邮票的价格。过去,为了勉强维持微薄的供应,人们习惯于从糖块或者杂货铺的整个糖锥上刮下珍贵的一点糖末,而现在人们似乎显得有点奢侈,大把大把地使用糖。人们不再像以前那样抠抠搜搜地在馅饼上撒一点点糖粒,而是把糖作为配料使用,这就是布丁的源起。
布丁起初不是甜点,它可能是第二道菜或第三道菜的一部分,一般包括鱼、肉和蔬菜,甚至馅饼、果馅饼或水果。18世纪初,布丁由面粉和动物板油混合而成,动物板油即牛羊肾和腰部周围的硬脂肪组织。当时,这种重口味混合物需要用干果和糖来增甜,并用鸡蛋、低度啤酒或酵母发酵和黏合。食物历史学家伊丽莎白·艾尔顿写道,这是数百种布丁的基础,“即使是将将生活在贫困线以上的家庭最朴素的晚餐,如果没有布丁,也是不完整的。热布丁、冷布丁、蒸布丁、烤布丁、馅饼、果馅饼、奶油糕、模具布丁、法国水果奶油布丁、屈莱弗布丁、奶油果泥、奶油甜酒、艾菊蛋糕、乳制品甜点、牛奶布丁、牛油布丁:作为一个通用名词,‘布丁’涵盖了英国烹饪术的许多传统菜肴”。布丁也成了一道甜点,英国人通常每天至少吃一次。
1747年,家庭主妇汉娜·格拉斯出版了她最为畅销的一部经典菜谱《烹饪之道让生活轻松起来》(The Art of Cookery Made Plain and Easy)。格拉斯夫人认为她的书是为“下层人士”,即家仆而设计的有用之作。没有这本书,这些人士的雇主就只能浪费宝贵的时间来指导他们。她清楚地,甚至饶有趣味地列出了972份食谱,其中有342份是从其他书抄录的。最有趣的甜点之一是英式刺猬蛋糕,用含糖的黄油面团雕刻而成,边上还有用杏仁碎片装饰而成的棘刺。格拉斯夫人建议,如果配料再考究点,这个甜点亦可作为头盘。
1760年,在《甜品大全》(The Compleat Confectioner)一书中,格拉斯夫人对大众的甜点食谱需求做出了反馈。她甚至还加入了如何摆放餐具的指导内容:“每一位年轻女士都应该知道如何制作各种甜食,以及装饰甜点……但对乡村妇女来说,做甜食和装饰甜点是相当有趣的事,因为这完全取决于想象力,花费很少。”她建议提供各式甜食,包括不同颜色的冰激凌——“适用于所有甜点的百搭甜品”。在指导家庭主妇学习甜食技艺时,格拉斯夫人和其他烹饪书的作者都在教授,甚至宣扬糖带来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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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世纪中叶,蔗糖已逐渐向下流入中产之家。家庭手册或者菜谱可以帮助中产阶级做出令人欣羡的贵族料理。烹饪书的问世是一种新现象,它们不仅大量出版,而且以通俗易懂的本地语言编辑。霍尔写道,它们的受欢迎程度,可与《圣经》媲美。例如,1651—1789年,法国共出版了230种食谱。欧陆烹饪书主要针对男性厨师,但是英国的男性作家则专门为女性编写食谱,例如,1684年出版的《女王般的橱柜》(The Queen-Like Closet, or Rich Cabinet);1690年出版的《百里挑一的菜谱》(Rare and Excellent Receipts)。这些食谱使得识字的英国女性能够给家人提供与贵族无异的餐食,而最受欢迎的食谱就介绍了如何制作甜食。
可口的甜食也出现在了欧洲其他地区的餐桌上。在法国,两位出生于意大利的美第奇王后对法国饮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1533年,当时仅有14岁的凯瑟琳·德·美第奇嫁给了亨利二世,并引进了一些意大利“大师”管理宫廷厨房,这些人特别擅长制作含糖甜点和宴飨。贪吃又嗜糖的凯瑟琳,应被认为是推广了“甜食是宴会高潮”理念的历史人物。
1600年,玛丽·德·美第奇嫁给了法王亨利四世。亨利四世讨厌这个相貌平平的金发妻子,以至于身边的侍臣们也受其影响,嘲弄玛丽是“肥胖的银行家”。面对充满敌意的婚姻和并不友善的周遭环境,玛丽选择用食物,尤其是甜食安慰自己。她将美第奇家族制作甜食的师傅乔瓦尼·帕斯蒂利亚带到了法国宫廷。在那里,他做出来的精致甜食不仅安抚了玛丽王后,也取悦了法国人。法式精致小糖果(bonbon,意为味美的、好的)一词,就来源于王室儿童对他甜品的昵称,而帕斯蒂利亚制作的球形水果味糖果(pastille)得名的由来也与此相似。
随着甜点向外扩散,关于糖的各种知识也在不断传播。糖通常呈块状,可以被精炼成白色颗粒状。正如霍尔所写:“当时,对于糖的相对纯度分类和产地的重视程度是今天所罕见的,比如,黑糖、漂白蔗糖、精炼糖、双重精炼糖、马德拉糖、巴巴多斯糖。”而巴西糖的品质被认为低于从巴巴多斯和牙买加进口的糖。家庭主妇珍藏的食谱介绍了贵族生活的秘密,它们不仅教育了她,也提高了她的生活标准。
1678年出版的《烹饪的艺术与奥秘》(The Art and Mystery of Cookery)就是一个极端的例子。它详细介绍了如何制作一个糖艺世界,它包括带有炮塔和护城河的城堡、有大炮和旗帜的舰船,还有动物四处游荡的开阔森林。如此豪奢的糖制品会用塞有鲜活青蛙和活鸟的馅饼佐食。当客人揭开饼皮时,“有的青蛙会跳出来,引发女士们跳起和尖叫,接下来……小鸟出场了,它们凭着本能在灯光下飞翔,有时会弄熄蜡烛。因此,有了飞翔的鸟儿和跳跃的青蛙,一方在上,另一方在下,将会给整场宴会带来许多乐趣”。以现代人的标准来说,这未免太凌乱、太不卫生,也太不人道了。但是,对于苦苦思索独特的甜点创意、雄心勃勃的17世纪主妇来说,这确实是不错的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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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特福德伯爵穷尽想象,搜罗能打动高贵的王家客人的所有事物。宴会围绕这个主题,用蔗糖展现女王那些充满激情、从未圆满的爱情故事,谁让她是从不肯冒险与丈夫分享巨大王权的女王呢;还有200个绅士和100多个火炬手组成的豪华游行队伍。这支队伍中的城堡、士兵和武器等无一不是糖制成的,紧随其后的是用杏仁蛋白软糖制成的“走兽”“飞禽”“虫子”“游鱼”。赫特福德伯爵担心过于低调的展示可能会冒犯女王陛下,因而他下令像摆瑞典式自助餐那样陈列了一大堆糖果美食,其中包括果冻和果酱、坚果和种子、蜜饯,甚至还有鲜果,这种行为在当时那个恐惧水果的时代算是极其大胆了!
面对这样的美食,伊丽莎白不得不费劲啃咬,因为她酷爱甜食,以致蛀牙严重。难怪肖像画家都是用描绘女王嘴唇紧闭的画作来讨好她。此时,伊丽莎白虽然已经年近60岁,但是依然风采照人,气场强大。而她的牙齿确实已经变黑,至少有一位外国朝臣提到这点,这大概是由于她过度沉迷糖果。
嗜糖的伊丽莎白统治着一个嗜糖的国家。含糖小吃或点心恰到好处地起源于英国,因为英国以其风味糟糕的菜肴而出名。食物历史学家罗伊·斯特朗写道,含糖点心代表了“餐饮史上,英国饮食中首次出现了新颖独特的美食”。到了17世纪,含糖点心促成了“间隙”(void),而“间隙”又演变成了甜点。
“间隙”是指两道菜之间或宴会后的短暂空闲时间。此时,仆人过来整理或清空餐桌。讲究的主人会用装饰华丽的糖雕和鲜花、坚果、香料、蜜饯打发这段时间,并伴以甜葡萄酒佐食。起初,客人们会离桌站起,好让仆人能够做自己的工作,后来演变为主客前往另外一间单独的屋子。“间隙”成了肆意享受糖果,而非关注饮食营养的娱乐活动时段,其独创性和费用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主人的地位。研究文艺复兴的学者金·F.霍尔写道:甜食是“一种炫耀性消费,从贵族精英”慢慢发展至无贵族身份的商贾巨富。

图9 这幅木版肖像画中的伊丽莎白一世小心翼翼地露出微笑,大概是想要掩饰她那一口破坏气场的黑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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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象千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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