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迪尔:没人住在那该死的月亮上。
特里格维: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家。我一直不明白那种感觉。妈妈也说过同样的话,尽管从没对我们说过,她在日记里写过这种想法。
奥迪尔:写过她也住在月亮上?
特里格维:她有一本日记,有时候会这样写,通常先平淡地记录当天的天气,或是这个人那个人找她喝咖啡:我有时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家。或者:为什么我感到自己没有归属?那时候对我来说,不容易读懂这样的句子,也不容易发现她可能不开心。但当你在三十岁的时候醒来,会发现自己感同身受。所幸现在我明白了原因:因为月亮是我的家。我留在这里做什么?假如那里才是我的家,为何上帝不赐我一双翅膀,让我飞走?为何他不把我变成天使,那种半人半鸟的超凡的存在?我想挣脱生活的枷锁。我渴望翅膀。假如你没和我一起,我就会开着船去月球,一去不复返。
奥迪尔:你的燃料不够用。
特里格维:燃料用完的时候,诗歌就诞生了。
他从船上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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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酒桶喝了一大口。
奥迪尔:你我喝的是一样的酒吗?
也许我们从没喝过一样的酒,特里格维说,接着他发动引擎,把船开走,驶向夜的深处,驶向海的更远处。特里格维开着船,走了很远,嘴里咕哝着什么,沉重的诗句,喝着酒。
我们要去哪儿?奥迪尔最后问他。
特里格维抬起右臂,向上举,指着渐渐浮现的、破云而出的月亮,那里,他说,我们要去月亮上。奥迪尔骂了一句。他了解他朋友的这一面,他庄重、戏剧化的一面;很快他就会朗诵一首关于心碎和情感的诗。有时候特里格维似乎没有这么好的酒量。奥迪尔回头看向陆地,它在朦胧的月光下尚能分辨;他惊讶地发现,船已行了这么远了,他伸手握住引擎,把它关掉,说:我们的燃料不够了,接着大海上的沉默将他们笼罩,它在寻找他们,使夜晚更加深邃。特里格维说,你说得对,假如你想去月球,必须有更多的燃料。你是个明智的人。和明智的人一起航行是一桩幸事。我的意思是,奥迪尔说,假如想靠着船的动力回家,我们就不能再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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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这正是我想说的:你看见的世界将按照我的意志存在。难道我们不都是这么做吗?我该怎么形容……这种侵犯……这种狭隘?我们真的努力理解过别人吗?我们试过吗?愿意去理解那些与众不同的人吗?比如说,在某些方面引人注目的人——因为谴责别人或许比试着理解他们简单得多。谈论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更容易,这种行为或者思想本身就不正常,我要谴责!好像我们的生活会因为谴责别人变得更容易似的——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就是这样做的?谁不想把日子过得更舒服?谁有权判断什么是正常的?难道“正常”这个词没有攻击性吗?也许“正常”是个坚固的笼子,囚禁我们所有的人?囚禁我们的生活?一个我们永远逃不出的笼子?也许除了喝醉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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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的。什么是正常的,你能告诉我吗?你不可有别的神,《圣经》是这么说的。或者换句话说,除我之外,你不可通过他人的眼睛看世界。你看见的世界应该是我所看见的,应该按照我的意志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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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确定我们是不是真的尽力理解过别人——我们真的倾尽全力了吗?而事实上,难道我们不是背道而驰,一辈子不断地努力,目的就是让别人像我们一样地去看世界吗?这难道不是我们的厄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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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她对生活的期待比我们的更多,所以情绪才容易波动——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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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每个人都有必要走出常规,做一些不负责任的事情,不负责任地生存;粗心大意能够缓解疲劳,纠正生活的磁差:一个从不走歪路的人,会慢慢听不见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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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就是夜晚,你看见的世界
应该是我所看见的,应该按照我的意志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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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说些什么,也许问一问居纳尔的情况,问问他在哪里,但是在那一刻,一个庞大的东西进入房间,对她弯下腰,一种庞大又柔软的东西,是睡眠,她感到睡意蒙眬。我马上就睡着了,她开心地想,感觉自己睡得那样快、那样沉,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会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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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慢,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被碾碎的蠕虫,将大脑失去知觉,把它变成冰冻的苔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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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象千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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