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值三秋,风光如腊。苍松结玉蕊,衰柳挂银花。阶下玉苔堆粉屑,窗前翠竹吐琼芽。巧石山头,养鱼池内。巧石山头,削削尖峰排玉笋;养鱼池内,清清活水作冰盘。临岸芙蓉娇色浅,傍崖木槿嫩枝垂。秋海棠,全然压倒;腊梅树,聊发新枝。牡丹亭、海榴亭、丹桂亭,亭亭尽鹅毛堆积;放怀处、款客处、遣兴处,处处皆蝶翅铺漫。两篱黄菊玉绡金,几树丹枫红间白。无数闲庭冷难到,且观雪洞暖如春。那里边放一个兽面象足铜火盆,热烘烘炭火才生;那上下有几张虎皮搭苫漆交椅,软温温纸窗铺设。
师徒们都睡不得,爬起来穿了衣服。开门看处,呀!外面白茫茫的,原来下雪哩!行者道:“怪道你们害冷哩。却是这般大雪!”四人眼同观看,好雪!但见那:
彤云密布,惨雾重浸。彤云密布,朔风凛凛号空;惨雾重浸,大雪纷纷盖地。真个是:六出花,片片飞琼;千林树,株株带玉。须臾积粉,顷刻成盐。白鹦歌失素,皓鹤羽毛同。平添吴楚千江水,压倒东南几树梅。却便似战退玉龙三百万,果然如败鳞残甲满天飞。那里得东郭履,袁安卧,孙康映读;更不见子猷舟,王恭氅,苏武餐毡。但只是几家村舍如银砌,万里青山似玉团。好雪!柳絮漫桥,梨花盖舍。柳絮漫桥,桥边渔叟挂蓑衣;梨花盖舍,舍下野翁煨骨柮。客子难沽酒,苍头苦觅梅。洒洒潇潇裁蝶翅,飘飘荡荡剪鹅衣。团团滚滚随风势,叠叠层层道路迷。阵阵寒威穿小幙,嗖嗖冷气透幽帏。丰年祥瑞从天降,堪贺人间好事宜。
倚山通路,傍岸临溪。处处柴扉掩,家家竹院关。沙头宿鹭梦魂清,柳外啼鹃喉舌冷。短笛无声,寒砧不韵。红蓼枝摇月,黄芦叶斗风。陌头村犬吠疏篱,渡口老渔眠钓艇。灯火稀,人烟静,半空皎月如悬镜。忽闻一阵白蘋香,却是西风隔岸送。
四条龙,在半空中度雾穿云,飞舞向金銮殿上。但见:
飞腾变化,绕雾盘云。玉爪垂钩白,银鳞舞镜明。髯飘素练根根爽,角耸轩昂挺挺清。磕额崔巍,圆睛幌亮。隐显莫能测,飞扬不可评。祷雨随时布雨,求晴即便天晴。这才是有灵有圣真龙像,祥瑞缤纷绕殿庭。
人如果只是存在与非存在之间的缝隙,并以此为满足,那又怎么能知道存在与非存在的确切含义呢?人既不是存在,也不是非存在,既非此也非彼。他就像修道士一样模棱两可。哈姆雷特的真心话,他那样心不在焉地念了出来,真是可恶。所以,存在之前,他必须先了解什么是非存在。若没有经历基督教的自我否定,明白什么是基督教的完满,他就只能是一个散乱的肉胎。
哈姆雷特的独白深入灵魂,目的坚定,跟圣灵一般诚挚。但谢天谢地,哈姆雷特深陷的泥沼差不多将要跨越了。
真正绝对的存在是那神秘的真理,它将两个无限联系到一起,是那联系上帝圣父和圣子本体的圣灵。如果我们想要建造一个真实的国度,我们必须依照圣灵的最高旨意去做。我们必须承认,异教和基督教的无限是同样的无限,这是我们的两种达到完满的方式,在这两者之中,我们都是完满的。但真正将两者联系到一起的圣灵才是绝对的。
这绝对的圣灵,我们或许可以称为真理、正义或权利。但是,如果不了解异教和基督教这两极,那么这些名号都只是模糊的、敷衍的。如果两者皆备,那它们就像桥梁一样,人们可以站在其上,了解整个世界,自我的世界,这宇宙的两半。
“存在,还是不存在,这才是问题所在。”
存在或不存在是哈姆雷特所要解决的问题。它不再是我们的问题,至少不是同样的含义。如果是事关生死的问题,那么当下流行的年轻人自杀的现象则表明,自我毁灭是自我真实存在的最后证明。在公众生活中的泯灭,可以看必要性和自己的心愿达成。在个人生活中,我们总会回荡到“小我”的教义之中。这是一个关于了解怎么存在,怎么不存在的问题,因为我们必须达成两者。恩里科·佩瑟瓦利的演绎很讨厌。他嘶哑着嗓音低声说“生存还是死亡”,就像歹徒要行凶一样。事实上,他很明白,并且一直都知道,他自己那个异教的无限,他自己肉体的快乐,和至高无上的男人父性,都无法令人满意。他一生都畏惧北方那非我的无限,但他却一直习惯按意大利人的“自我”方式生活。而这只是习惯,虚假的习惯而已。
国王、皇帝在人的灵魂中灭亡了,以往的生活秩序也不存在了,古老的树从根部而亡了。莎士比亚如此说。最终,克伦威尔也难逃厄运。查理一世凭借神权再次夺得了王位。像哈姆雷特的父亲一样,他本来也是无可责备的。但由于代表着人们所讨厌的旧的生活方式,他必须被砍头,必须死亡。这是一个有象征性的举动。
我们的欧洲,时钟这时已经完全改变了方向,改变了目标和理念,通过忽略自我达到了无限。上帝就是所有非我的存在。那个固有的我完全融入进了所有的非我,我的邻居,我的对手和大写的他,那时,我才获得了完满。
基于这个信念,世间逐渐形成了新的国家,新的政体,在这里,没有任何的自我。这里没有国王,没有爵士,也没有贵族。凭借这种宗教信仰,世界继续前行,超越了法国大革命,超过了雪莱和戈德温(全名威廉·戈德温,1756—1836,英国政治思想家,雪莱的岳父,与雪莱都倡导全人类自由的理念)倡导的运动。这里没有自我。至高无上的是非我的其他存在。国家的主导思想是造福他人,也就是公益。自克伦威尔时代以来,国家的主导思想一直是如此。
挪威人和瑞典人只想用私密的地方和涌动的血液去拨动人心,粗俗无礼,下流肮脏。真实的易卜生也有一种让人无法忍受的龌龊:斯特林堡(瑞典戏剧家)和大部分挪威和瑞典的戏剧作品都有同样的特色。他们也同样崇拜生殖器,但此刻这种崇拜是不正当的:生殖器是一个切实存在的物体,但也是肮脏、腐败和死亡之源,是受人膜拜的火神摩洛。
这真让人忍无可忍。生殖器是创造之神的象征,但却只代表这种神性的一部分。意大利人让它变得完善。而此刻,这也是他的困扰,因为他要在自我之中毁掉自己的象征物。
这也是意大利男人之所以拥有战争的积极性,而不为之羞愧的缘由所在。这一部分是崇拜生殖器,因为这种崇拜的原则就是吸引并控制生命。而这也是一种求死、了解死亡的欲望,死亡可能会毁掉过于强大的血液统治,再次解放自由之精神,在混乱中建立秩序的精神,就像肉体在创造生命时,也在混乱中建立新的秩序,让它们自由地去认识并了解更伟大的思想。
住在书堆里的黑猫(书摘/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