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圣人当然轻而易举地预见到,实现人人幸福的唯一道路是平均分配。我很怀疑,当个人所有即属私人财产的时候,能否实现平均分配。如果人人都力图对自己可以获得的财产绝对占有,那么无论物资多么丰盈,都还是归少数人所有,其余的人依然贫穷。一般情况下,穷人似乎更应该享受富人的待遇,因为富人贪婪狂妄、百无一用,穷人正直坦率、辛勤工作、为国家做贡献。我坚信,如果不彻底废除私有制,就不可能实现产品的平均分配,不可能实现人人幸福。只要私有制度存在一天,人类中的绝大多数也是最好的一部分就始终无法脱离贫困的痛苦。
“我承认,这种痛苦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但我坚信,一定无法彻底消灭。可以定出一项规定,一个人最多可以拥有若干亩土地,一个人的收入最多可以是一定数目的货币,还可以通过特殊立法限制王权、防止国民桀骜不驯,以及禁止卖官鬻爵和挥霍公费。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就会给想要通过欺骗和掠夺去中饱私囊的人机会,而本该属于贤人的官职,将会由富人担任。我的想法是,正如患了不治之症的病人不断采取救治措施仍可以延续生命,采用这种立法也可以减轻、缓和那些弊端。但是只要私有制还存在,彻底治愈并恢复健康就是不可能的。并且,当你专注于某一部分的医治时,其他部分的病情也可能加重。因此,你治好了甲的病,乙又患病了,其原因是把原本属于乙的都给甲了。”
“我有不同的观点,”我说,“如果所有的物品都人人共享,生活就没有乐趣了。而且如果大家都不从事劳动生产,物资供应怎么可能充足?一个人如果没有事关自身利益的动力,他就好逸恶劳,只希望别人辛勤劳动。当人们处于贫困境地,而持有私人财产又违法时,岂不是必然时常发生暴乱和流血事件吗?取消行政长官这一官职以后,更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我无从想象,人人地位平等时,行政长官在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地位和尊严?”
“你这样看待这个问题,我丝毫不感到奇怪,”拉斐尔回答道,“你想错了我所描述的情况。如果你去一次乌托邦,亲身体会一下那里的风俗习惯就好了。我在那里生活了五年,如果不是为了让世人了解这个新世界,我决不愿意离开那里。你如果到了乌托邦,你就会承认,你从未见过生活得如此井然有序的人民。”

显示全部对话

“南辕北辙的人不会欢迎别人向他指出前路的危险。但除此之外,我的哪些观点是不适合或者不应该提出的呢?如果人类反常的道德观认为,一切奇特的事物都应该视为离经叛道,那么我们必须装作见不得基督教的教义了。但是,基督不允许我们装作听不见,即使是他对弟子附耳说的话,也被要求拿去公开宣扬。基督的大部分教义,都比我的发言更不符合这个社会的道德观。然而狡猾的传教士发现人们不愿意按照基督的要求改正自己的错误之后,竟然变通了基督的教义,好像它是一根软尺,可以随意适应世人的道德观,以使得二者至少在某些情形中相同。我看不出传教士这样做除了可以使人们更心安理得地做坏事以外,还有什么用处。
“毫无疑问,我在国王的会议上也一样难以取得成效。因为我或是持有完全不同的意见,这没有任何地位;或是附和别人,这如同忒楞斯的戏剧中说的,助长他们的气焰。还有关于你提出的间接方法,我看用不到。我指的是你希望我在无法好转的事情上不要搞破坏,并尽可能见机行事。在国王的面前,一个人就算装聋作哑也不会被忽视。你必须赞扬最糟糕的建言,应和最差劲儿的谕旨。只要不对坏意见拍案叫绝,你几乎就被视为叛徒。而且,你没有任何机会去做有益的事情,因为和你共事的同事们是那种能够在他们自己被改造之前,先带坏好人的人。和这种人共事,你要么被拖下水,要么始终保持正直而为别人做的坏事打掩护。因此你的间接方法永远无法发挥作用。
“基于此,柏拉图做了一个巧妙的比喻,指出了哲学家为什么不参与国家的治理。哲学家看着人们淋着雨走在街上,浑身湿透,却不能去劝人们回屋避雨。因为哲学家们知道,如果自己外出,只会和其他人一样,被雨淋湿,而不会有其他任何好处。因此,他们只要确保自己安全,就很满意,于是他们就待在家里不外出。对于医治他人的愚蠢,他们无能为力。不过,莫尔先生,我向你坦白吧:我觉得,只要有私有制的地方,就难以有公正和繁荣。因为人们会用钱衡量所有事物。除非你觉得一切最珍贵的东西都被坏人占有符合正义;或者极少数人瓜分所有财产,其余人穷苦潦倒符合繁荣。所以,当我在思考乌托邦人优越而神圣的制度时,想到了他们很少制定法律却政通人和、赏罚分明,由于平均分配,所以人人都生活富足;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许多国家法律冗杂繁多,却都没有走上正轨——在这些国家里,一个人无论得到了什么财物,都将它称为私有财产,然而每天制定的法律却不能为公民的财产给予保护。这种困境,很容易从层出不穷的诉讼中得到证实。我再重复一下,当我想到这些事实时,我就更加赞同柏拉图的观点了,也更理解他为什么不给拒绝平均分配的国家制定法律。

显示全部对话

但还有另一种哲学,深知自己的适用范围,并且巧于扮演自己应该担任的角色,这种类型的哲学对政治家而言更实用。这才是你应该采用的。否则,就会出现这种情形:在普劳塔斯的喜剧演出中,一群家奴正在舞台上插科打诨,此时你披着哲学家的外衣走上了舞台,朗诵了《屋大维娅》中辛尼加和尼禄皇帝的争论。如此格格不入的朗诵,把一场喜剧表演弄成了悲喜交加的大杂烩,还不如不说。如果你在一个东西里面掺入了一些不相干的东西,会大煞风景,哪怕这种东西本身极富价值。不管你要演什么戏剧,都要尽力演好,而不要因为想到了更有趣的东西而把它搞砸了。
国家治理也是一样,在国王召开的会议上也是。就算你不能根除其他人错误的想法,不能完全治好久积的弊病,你也不能就此放弃这个国家。就像你不能丢弃暴风雨中无法掌舵的船一样。

显示全部对话

“我回答道:‘在我看来,为了一点儿钱就夺走一个人的生命是很不公正的,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与生命同价。如果说,“那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他触犯了法律”,我会说,极端的正义意味着极端的伤害,我们不应该赞成那些认为轻微罪行也要处以极刑的可怕法律,也不应该同意将所有罪行等量齐观的斯多亚学派。好像杀人和偷钱没有什么区别似的。如果我们公正地审视这两件事情,就会发现二者完全没有相似之处。
“‘上帝已经禁止我们杀人了,我们可以为了一点儿钱就轻易地处死一个人吗?如果说,上帝禁止我们杀人不包括按照法律应当处死时也不处死,那么,在某些情况下,也可以立法允许强奸和做伪证。因为上帝禁止我们自杀或者杀害别人,而人们却彼此同意在法律授权的范围内杀人,难道人们的一致意见有如此效力吗?使得他们可以不遵守上帝制定的戒律?既然上帝没有赐予我们可以不受它的法则约束的先例,也就没有给予谋杀以合法性。那么到底是什么给予了人法优先于神法的权利呢?并且,一旦这件事情被允许,依照同样的规则,人们在所有的事情上都可以依照自己的意愿对上帝的律法加以限制。
“‘即使是用于限制奴隶和贱民的极为严酷的摩西律法,对盗窃的惩罚也仅处以罚金,而不用处以死刑。我们无法想象,在上帝以慈父般的慈爱对待我们的、无比宽容的法律中,竟有如此残忍且容易使人们滥用权利的条款。
“‘基于这些理由,我认为对盗贼处以死刑是不合法的。显而易见,对小偷和杀人犯处以同样的刑罚是荒谬的,是不利于英国司法的。因为如果一个盗窃犯知道对盗窃的惩罚和对谋杀的一样,他就会杀害那个他原本只想抢劫的人。因为既然惩罚措施相同,杀人灭口似乎更为安全,还可以降低被揭发的风险。这样,对盗贼过度恐吓反而促使他们更加残忍,而且使公民面临更大的被杀死的风险。

显示全部对话

因为这种惩罚盗窃犯的方式本来就不公正,对社会公众也没有好处。对于盗窃罪,这个处罚过于严厉,可是又不能制止盗窃的发生。单纯地实施了盗窃行为并不应当被处以死刑。无论多么严厉的惩治措施,都无法阻止那些走投无路的人去偷盗。在这件事情上,英国和世界上大多数国家一样,就像不教而诛的教书匠,他们宁愿去惩罚学生而不是教育学生。与其对盗窃犯施加酷刑,不如为他们提供谋生之道,使所有人都远离因走投无路而去盗窃并因此被处死的命运。

显示全部对话

“世界还在漫漫的长夜中呢,谁能打出矛盾的生之网呢?”

显示全部对话

见我进来她放下笔道:“你吃过饭吗?”
“吃过了。你呢,精神觉得怎样……又在写文章吗?”
“不,我在写日记。昨天我又管不住自己了,想来很无聊!真的,素文,我希望你走后,我能变一个人,现在这种生活,说起来太悲惨,我觉得一个别有怀抱的人,应当过些非常的生活。我很讨厌一些人们对我投射一种哀恤的眼光:前几天我到学校去,那些同事老远地看见我来了,他们都怔怔地望着我,对于我做一种可怜的微笑。在他们也许是好意,而在我总觉得这好意不是纯粹的;也许还含着一些侮辱的意味呢。所以从今以后,我要使我的生活变得非常紧张,非常热闹,不许任何人看见我流一滴眼泪,我愿我是一只富有个性的孤独的老鹰,而不是一个向人哀鸣的绵羊。”
“你的思想的确有了新的开展,然而是好是坏我还不敢说。不过人是有生命的,当然不能过那种死水般毫无波动的生活。我祝你前途的光明!”
“谢谢你,好朋友!我真也渴望着一个光明的前途呢。但是我终是恐惧着,那光明的前途离我太远了!好像我要从千里的大海洋的此岸渡到彼岸;不用说这期间的风波太险恶,而且我也没有好的航船,谁知道我将来要怎样?”
“这当然也是事实,但倘使你有确定的方针,风波虽险,而最后你定能胜过险阻而达到彼岸的。沁珠,愿你好好地挣扎吧!”

显示全部对话

“你何必这样悲观,我们都是青年,来日方长,何至于……”
“那也难说,看着吧!……”沁珠的神情惨淡极了,我也似乎有什么东西梗住我的喉管;我们彼此无言,恰巧一阵西北风又把槐树上的枯叶吹落了几片,那叶子在风中打着旋,天上的彤云如厚絮般凝冻住。唉!这时四境沉入可怕的沉闷中。

显示全部对话

唉,我被凄寒而洁白的雪环绕着。白坟,白碑,白树,白地。低头看我白色围巾上,却露出黑的影来寂寞得真不像人间。我如梦游病者,毫无知觉地走到长空的墓前。我用那双僵硬的手抱住石碑。低声地唤他的名字,热的泪融化了我身边的雪;一滴滴的雪和泪的水,落在那无痕的雪地上。我不禁叹道:“长空!你怎能预料到,你现在真已埋葬在这里,而我也真能在这寒风凛列,雪片飞舞中,来到你的坟头上唏嘘凭吊。长空,你知道,在这广漠的荒郊凄凉的雪朝;我是独倚你的新坟呵!长空,我但愿你无知,不然你当如何地难受,你能不后悔吗?唉,太忍心了!也太残酷了呵!长空,你最后赐给我这样悲惨的境界,这样悲惨的景象,使它深深印在我柔弱的心上!我们数年来的冰雪友谊,到现在只博得隐恨千古,唉,长空,你为什么不流血沙场而死,而偏要含笑陈尸在玫瑰丛中,使站在你尸前哀悼的,不是全国的民众,却是一个别有抱负你深爱的人?长空!为了一个幻梦的追求,你竟轻轻地将生命迅速地结束,同时使我对你终生负疚!
我睁眼四望,要想找出从前我俩到这里看坟地的痕迹,但一切都已无踪,我真不能自解,现在是梦,还是过去是梦?长空,自从你的生命,如彗星一闪般地陨落之后,这里便成了你埋愁的殡宫,此后呵!你我间隔了一道生死桥,不能再见你一面,也不能再听到你的言语!
我独倚新坟,经过一个长久的时间,这时雪下得更紧了。大片大片的雪花飞到我头上,身上。唉,我真愿雪把我深深地埋葬—我仰头向苍天如是地祷祝。我此刻的心是空洞的,一无所恋,我的心神宁静得正如死去一般。忽然几只寒鸦飞过天空,停在一株白杨树上,拍拍地振翼声,惊回了我迷惘的魂灵。我顿感到身体的冷僵,不能再留在这里,我再向新坟凝视了片刻,便毅然离开了这里。

显示全部对话
显示更早内容
万象千言

本站话题休闲取向,欢迎使用。以下类型用户请勿注册:激进民运人士、左翼爱国者、网络评论员。

访客查看账户公共页面 (1234.as/@username) 仅显示 10 条最新嘟文,如果需要查看更多,请关注或登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