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纪并不像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坏。只是因为我们耳闻目睹人类最近四十年中所干的那些可怕的事,我们对进步才采取了讥讽的态度。尽管如此,阿米巴虫还是经过尝试与失败最终才变成类人猿的。即使那时,我想也存在着开始走错了步子和走弯路的问题。今天进化仍然可能造就希特勒那样的恶棍和背着十字架的圣约翰那类圣徒。我怀有一个微小的希望,一个非常渺茫的希望,但愿那个被大家叫作基督的人实际是一粒肥硕的种子,正在寻找一个墙缝生根发芽。我希望基督应是一只没有走错路的阿米巴虫。我要站在能生存下去的进步一方面。我不是翼龙的朋友。”
“但是假如我们没有能力去爱呢?”
“我不敢肯定会有这样的人。爱已被种植在人们的体内,即使在某些人的身上只是阑尾,不能起作用也罢。当然,有的时候人们把它叫作恨。”
“我在自己身上找不到它的痕迹。”
“可能你是在追求一种过于巨大、过于重要的东西,或是一种过于活跃的东西。”
「每日一文1367 2026-05-31」地图(《东京漫步记》)by 永井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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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选
我离开四谷见附后,绕了个圈子去护城河的堤岸,站在转角处本村町的斜坡上,随着前方地势渐渐降低,目之所及处,一览市谷、牛込,以及远处的小石川高台,悉数东京市内最美的景色。此时市谷八幡的樱花早就谢了,山茶稻荷中的山茶树枝叶正茂,伸出到篱笆外来。沿着护城河边走,前面牛込小石川的高地上,小树新稍翠绿,娇嫩欲滴,树梢中不时闪现出天空,凉爽的风吹着初夏的白云,不禁令我想起天明时代以山手为中心,兴起过一阵江户狂歌的潮流。《狂歌才藏集》夏卷中有这样的句子:
初夏
马场金埒
花落尽成萝卜泥,今朝横云似鲣鱼
新树
纪躬鹿
春时花满山、香满袋,今至翠叶盈盈时
更衣
地形方丸
夏至抽去袄中棉,袖中遗落春花纸
城邦使人感到温暖如家。
在漂泊中要有归家之感,
在漂泊不定中扎根。
从社会与植物的角度进行自我拔根。
脱离整个尘世家园。
从外部把这一切施于他人,就是去除创造的代用品,是制造不真实。
但在自我拔根中,人寻找更多的真实。
存在和拥有。——人并无存在,他只能拥有存在。人的存在置身幕后,在超自然这一边。他从自身可能认识的东西,仅仅是境遇给予他的。“我”(Je)对“我”(moi)(和他人)来说是隐蔽的;这个“我”(Je)在上帝那一边,他在上帝之中,就是上帝。骄傲,就是忘记自己是上帝……帷幕,就是人的苦难;甚至对于基督也有帷幕。
约伯,上帝的撒旦:他不惜代价地爱你吗?这里说的是爱的层次。爱处于羔羊、麦田、多子女的层次上?或更进一步处在第三维中,在后面?不管这爱有多深,总有中断的一刻,爱在这一刻屈服了,这是改变的时刻,从有限趋向无限,使灵魂对上帝的爱在灵魂中变成超越的。这是灵魂的死亡。不幸先于灵魂死亡的人降临在躯体上!没有充满爱的灵魂的死亡是恶死。为何这样的死亡应该毫无例外地降临?应该如此。一切都应毫无例外地降临。
外表同存在贴合,只有痛苦才能将两者分开。
谁拥有存在,谁就不能拥有外表。外表束缚着存在。
时光的流逝使表象脱离存在,又强行使存在脱离表象。时间表明它并不是永恒的。
必须自我拔根。砍倒树,把它做成十字架,然后每天都背负着它。
不应当成为我(moi),更不应成为我们。
相信不朽是有害的,因为我们不可能设想灵魂确实是非物质的。因此,这种信仰事实上是相信生命在延长,它使死亡失去功能。
上帝的在场。应从两方面去理解。上帝作为创世主,自万物存在之时起,他就在一切存在之物中。上帝需要被造物合作的那种在场,正是上帝的在场,并不因为他是造物主,而是因为他是圣灵。最初的在场是创世的在场。其次的在场是失去——创造。(在没有我们的情况下创造了我们的人,不会在没有我们的情况下拯救我们。——圣奥古斯丁)
上帝只有隐蔽起来才能创造。否则,他只有他自己。
神圣性也应当被隐蔽起来,在某种程度上甚至应对意识隐蔽。神圣性应该隐藏在尘世中。
在一瞬间中的这种孤立,意味着宽恕。但是,这种孤立是解脱。
人的生命中只有两个完美的赤裸和纯洁的时刻:出生和死亡。人只有作为新生儿和垂亡者热爱上帝才能不玷污神明。
死亡。即刻的状态,无过去也无未来。进入永恒的必由之路。
若在上帝存在的思想中得到圆满的快乐,就应该在“自己不存在”的认识中得到同样圆满的快乐。只有通过受苦和死亡,这种认识才能成为感性的。
在上帝那里得到快乐。在上帝那里确实有完美和无限的快乐。我的参与并不能增添什么,我的不参与也不会使实现这种完美的和无限的快乐失去什么。从此,我是否参与有何重要性?无足轻重。
渴望灵魂得到拯救的人并不真正相信在上帝那里会有快乐。
人让自己失去神性。应当脱离这种我们与之共同降临于世的虚假的神性。
一旦明白自己一无所是,为某种目的付出的所有努力就变得微不足道。而为了这个结果,人甘愿吃苦受累;也为了这个结局,人们行动起来,为之祈祷。
我的上帝,让我什么都不是吧。
我一无所是,上帝则通过我而被爱。
低下之事与高尚之事是相似的。由此,受奴役是服从上帝的形象,受屈辱是谦卑的形象,身体之需求是神恩不可抗拒的推动力量的体现,圣人日复一日的悠然自得则是罪犯和妓女消耗时间的形象。
由此,应当寻求最低下的东西作为形象。
让我们身上低下的东西朝下去,以便使高尚的东西朝上去。因为我们是被倒置的。我们生来如此。恢复秩序,便是毁掉我们身上的创造物。
住在书堆里的黑猫(书摘/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