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邦使人感到温暖如家。
在漂泊中要有归家之感,
在漂泊不定中扎根。
从社会与植物的角度进行自我拔根。
脱离整个尘世家园。
从外部把这一切施于他人,就是去除创造的代用品,是制造不真实。
但在自我拔根中,人寻找更多的真实。
存在和拥有。——人并无存在,他只能拥有存在。人的存在置身幕后,在超自然这一边。他从自身可能认识的东西,仅仅是境遇给予他的。“我”(Je)对“我”(moi)(和他人)来说是隐蔽的;这个“我”(Je)在上帝那一边,他在上帝之中,就是上帝。骄傲,就是忘记自己是上帝……帷幕,就是人的苦难;甚至对于基督也有帷幕。
约伯,上帝的撒旦:他不惜代价地爱你吗?这里说的是爱的层次。爱处于羔羊、麦田、多子女的层次上?或更进一步处在第三维中,在后面?不管这爱有多深,总有中断的一刻,爱在这一刻屈服了,这是改变的时刻,从有限趋向无限,使灵魂对上帝的爱在灵魂中变成超越的。这是灵魂的死亡。不幸先于灵魂死亡的人降临在躯体上!没有充满爱的灵魂的死亡是恶死。为何这样的死亡应该毫无例外地降临?应该如此。一切都应毫无例外地降临。
外表同存在贴合,只有痛苦才能将两者分开。
谁拥有存在,谁就不能拥有外表。外表束缚着存在。
时光的流逝使表象脱离存在,又强行使存在脱离表象。时间表明它并不是永恒的。
必须自我拔根。砍倒树,把它做成十字架,然后每天都背负着它。
不应当成为我(moi),更不应成为我们。
相信不朽是有害的,因为我们不可能设想灵魂确实是非物质的。因此,这种信仰事实上是相信生命在延长,它使死亡失去功能。
上帝的在场。应从两方面去理解。上帝作为创世主,自万物存在之时起,他就在一切存在之物中。上帝需要被造物合作的那种在场,正是上帝的在场,并不因为他是造物主,而是因为他是圣灵。最初的在场是创世的在场。其次的在场是失去——创造。(在没有我们的情况下创造了我们的人,不会在没有我们的情况下拯救我们。——圣奥古斯丁)
上帝只有隐蔽起来才能创造。否则,他只有他自己。
神圣性也应当被隐蔽起来,在某种程度上甚至应对意识隐蔽。神圣性应该隐藏在尘世中。
在一瞬间中的这种孤立,意味着宽恕。但是,这种孤立是解脱。
人的生命中只有两个完美的赤裸和纯洁的时刻:出生和死亡。人只有作为新生儿和垂亡者热爱上帝才能不玷污神明。
死亡。即刻的状态,无过去也无未来。进入永恒的必由之路。
若在上帝存在的思想中得到圆满的快乐,就应该在“自己不存在”的认识中得到同样圆满的快乐。只有通过受苦和死亡,这种认识才能成为感性的。
在上帝那里得到快乐。在上帝那里确实有完美和无限的快乐。我的参与并不能增添什么,我的不参与也不会使实现这种完美的和无限的快乐失去什么。从此,我是否参与有何重要性?无足轻重。
渴望灵魂得到拯救的人并不真正相信在上帝那里会有快乐。
人让自己失去神性。应当脱离这种我们与之共同降临于世的虚假的神性。
一旦明白自己一无所是,为某种目的付出的所有努力就变得微不足道。而为了这个结果,人甘愿吃苦受累;也为了这个结局,人们行动起来,为之祈祷。
我的上帝,让我什么都不是吧。
我一无所是,上帝则通过我而被爱。
低下之事与高尚之事是相似的。由此,受奴役是服从上帝的形象,受屈辱是谦卑的形象,身体之需求是神恩不可抗拒的推动力量的体现,圣人日复一日的悠然自得则是罪犯和妓女消耗时间的形象。
由此,应当寻求最低下的东西作为形象。
让我们身上低下的东西朝下去,以便使高尚的东西朝上去。因为我们是被倒置的。我们生来如此。恢复秩序,便是毁掉我们身上的创造物。
存在一种“神避开”的力量。否则,一切都成为上帝。
人天生具有想像的神性,使他能像基督抛弃真正的神性那样抛弃想像的神性。
弃绝。模仿上帝在创世中的弃绝。从某种意义上讲,上帝拒绝成为任何什么东西。我们应当拒绝成为某物。这对我们是唯一的善。只要我们尚未明白我们有一个底,我们就成为无底之桶。
去除创造:使被造物成为非被造物。
摧毁:使被造物堕入虚无。去除创造的有罪的代用品。
创造是一种爱的行为,它是永久的。我们存在的每时每刻都是上帝对我们的爱。但上帝只能爱自己。他对我们的爱是通过我们去爱他自己。因此,是他赋予我们存在,他爱我们,宁可自己不存在。
我们的存在只是由于他的期待,由于我们同意不存在造成的。
他持续不断地向我们乞讨他赋予我们的存在。他把存在给予我们是为了向我们乞讨它。
不可改变的必然、贫困、绝望、生活需求和耗尽精力的劳作的重负,残忍、酷刑、暴死、折磨、恐怖、疾病——这一切都是神的爱。正是上帝出自爱而离开我们,以便我们能爱他。因为,如若直接沐浴在他的爱的辉映下而没有空间、时间和物质的掩护,我们就会像阳光中的水一样被蒸发掉;就不会有足够的“我”可以为了爱而放弃那个“我”。必然性是上帝和我们之间的帷幕,使我们得以存在。应由我们来戳穿这层幕布以中止存在。
——《失去创造》
屈辱在于弄清,在被称作“我”的东西中,并无任何使人得以上升的力量源泉。
我身上的一切可贵之处,毫无例外地来自我以外的别处,并非作为一种天赋,而是一种要不断更换的借据。我身上的所有一切,毫无例外一概是无价值的;在来自他处的各种才华中,当把它们攫为己有时,就立即成为无价值的了。
完美的快乐排除快乐这种感情本身,因为在由对象物充实的灵魂中,没有任何角落可以言说“我”。
在没有快乐时,人们想像不到这样一些快乐,因而缺乏动力去追寻快乐。
住在书堆里的黑猫(书摘/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