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期饮用牛奶的人的优势可能并不在于他们可以从牛奶中获取蛋白质和能量,而在于通过饮用牛奶增加了肠道菌群的丰富程度,从而增强了免疫力,改善了健康状况。很难解释为什么其他人身上没有产生基因突变,特别是在东亚,只有1%的中国人有乳糖突变基因。这可能与气温较高令生牛奶很快变质,不再适合饮用,否则会引起感染有关。但这一理论无法解释为什么茹毛饮血的非洲马赛人拥有这种突变。
另一个无法解释的事实是10%的北欧人体内没有突变基因,缺少乳糖酶,但其中许多人仍然可以喝牛奶,不会有任何不适。而另一些有乳糖基因突变的人却仍然乳糖不耐受。这该怎么解释?乳糖不耐受是一种常见症状,表现为食用牛奶或乳制品后出现腹胀、胃痉挛、腹痛腹泻。像美国这样拥有欧洲、亚洲和非洲等多样性基因的国家乳糖不耐受发生率很高,据某广告网站的数据,约有4000万人有乳糖不耐受症。但事实上很难早期或者准确地做出诊断,因此实际发病率仍不明了。
有1/5的英国人声称他们饮用牛奶后会觉得恶心、腹胀,但只有不到1/3的人有确切的症状或者得到了诊断的证实。要知道在药物试验中,20%服用安慰剂的受试者会声称他们有胃部不适。许多症状与缺少乳糖基因关系不大,而一些症状与乳糖不耐受试验结果并不一致,在该检查中,医生会给患者饮用50克乳糖,观察其对呼吸或血糖的影响。医生认为大多数乳糖不耐受是心理因素的影响。即使这些人并不缺少乳糖基因或者乳糖不耐受试验结果为阴性,我们也可以认为他们“自认为”乳糖不耐受。这部分人对乳制品的排斥是毫无必要的,还导致越来越多的人特别是儿童钙摄入不足和维生素D缺乏。
之前人们所关注的都是与牛奶中碳水化合物(乳糖)的消化有关的问题,但牛奶中的蛋白也会引发一些身体反应,特别是过敏。一家澳洲公司发现了牛奶中酪蛋白的微小基因差异,并且瞄准了其中的商机。转基因牛可以产出不同种类的牛奶比如低脂奶早已不是新闻。大部分牛奶中含有A1型酪蛋白,但有些奶牛的牛奶中含有A2型,并且口感没有差别。对于对普通牛奶中的A1型酪蛋白过敏的人来说,已经有了转基因牛产的含有A2型酪蛋白的牛奶可供选择。我觉得这一做法只是转移了问题,还是等待时间来证明吧。
最近人们通过研究饮用牛奶的历史,对演化的快慢有了不同见解,而此前上述观点一直是科学界主流的看法。曾经世界上只有35%的人可以喝光半品脱(约285毫升)牛奶而没有任何不适,后来这一比例飞涨到占北欧人口的90%,占南欧人口的40%。然而,不是65%不能消化牛奶的人会有麻烦,而是那些在不到200代人的时间里成功适应了牛奶并且遍布全球的牛奶饮用者。到目前为止,和牛奶的消化吸收有关的最早基因突变是在6500年前的人类DNA中发现的。
在乳酸菌的帮助下,婴儿体内生成了可以分解乳汁中的乳糖的乳糖酶。但当婴儿开始吃固体食物时,这一机制就失效了。这意味着婴儿将无法再消化吸收乳糖。乳糖由葡萄糖和半乳糖(galactose)缩合而成。乳糖的结构特殊,完美地发挥了它的作用——它基本上只存在于动物的奶水中,是脂肪、糖类及维生素D等营养元素的优质来源,有助于婴儿大脑发育和钙的吸收(促进骨骼生长)。土耳其(另有一种说法是波兰)的农户最早发现,如果将牛奶制成奶酪和酸奶,人就可以安心食用,而不会有恶心呕吐等不适。这两种食物是用乳酸菌发酵牛奶制成的,前面曾说过,和人类不同,乳酸菌可以分解利用乳糖。
突然之间,这些拥有变异基因的人有了一种便于携带的食物,能提供所需的蛋白和能量,使这些人拥有了生存优势,从而能繁衍生息,开拓疆土。这些基因随着人类从中东出发,往北方和西方迁徙,很快播散开来。据估计要实现基因如此巨大的变异,人类的生育率要升高18%。因此与拥有变异基因的人相比,那些缺乏这一变异基因的北欧人及其后代生存并繁衍的机会要渺茫些。具体原因现在仍然不明。
牛奶提高了患胃病婴儿的生存率,帮人度过干旱,减少因为饮用不洁的水造成的感染,还可能通过减少婴儿断奶需要的时间缩短了两胎之间的间隔,从而提高了生育率。不管原因究竟为何,牛奶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这一基因变异也快速播散。主要的变异发生于欧洲,其他小规模的变异则发生在非洲和中东地区,这再次证明,从演化层面来说,人类及其基因能够快速适应新出现的重要食物。乳糖基因突变的重要性在于它使得基因直到人的成年,都持续处于启动状态。
20世纪80年代,当乳制品工业受政府的大力支持之时,一项名为“中国健康报告”的流行病学研究,比较了十年前搜集的中国各县50多种疾病的发病率与80年代的数据。项目负责人坎贝尔博士指出,牛奶和高血压发病率有着显著的相关性,他进一步得出结论,为了自身健康,我们应该避免掉入利益相关者的宣传陷阱,远离乳制品。
不过报告中没有说明的是65个县中有62个县的居民根本不喝牛奶,而另外3个食用乳制品同时有较高的高血压发病率的县情况比较特殊。这3个县都位于中国北方,靠近内蒙古自治区和哈萨克斯坦,当地的气候、生活和饮食习惯和其他地区差别很大。这再一次表明由此类相似的观察性研究得出的结论中存在的问题——相关性往往站不住脚,而我们之前对风险因子的认识往往是基于此种结论之上的。牛奶和高血压发病率的相关性同样有可能是由体重增加,高盐饮食或者蔬菜摄入过少,甚至北方食用乳制品的人口基因组成不同而引起的。
该研究收集了大量的数据,从中可以找出几千种不同饮食成分与疾病的相关性。考虑到我们一般认为研究结论有5%的错误率,其中一些相关性很可能只是由偶然因素造成的。坎贝尔指出牛奶可能对健康有害的另一个依据是用大剂量来自牛奶中的干酪蛋白喂养动物,会引发肝癌。而研究人员后来发现,用非动物蛋白重复该实验也会得出相似的结果。而这些中国村民所说的牛奶——往往是发酵过的牦牛奶——和西方人饮用的巴氏灭菌奶不同。这项研究也引发了对为什么其余62个县完全不喝牛奶的思考。
【第九章 蛋白质:乳制品】
20世纪70年代,撒切尔夫人(被戏称为“牛奶掠夺者”)因为取消了为7岁以上学童免费供应牛奶而声名狼藉。人们对此表达不满,纷纷走上街头抗议。事件随后慢慢平息,而随着牛奶中脂肪含量的减少,销量下滑,学校补贴的削减,牛奶变得越来越不走俏。
牛奶是一种营养丰富的食物,它是蛋白质(含3%的蛋白)和能量的优质来源,含有2%~3%的脂肪,其中大部分是饱和脂肪,还有钙等营养元素。
在我小时候,牛奶被认为是最天然最有营养的食物,对儿童的生长发育来说很关键。读小学的时候,就算在炎热的天气牛奶稍稍有些变质,老师也会确保每个学生都把它喝得一滴不剩。母亲的乳汁是我们在人世间咽下的第一口食物,也是大多数人1岁前的主食,那么乳品肯定对健康有益吧?不过当人们慢慢认识到人的乳汁和牛奶的成分不同,而人们喝牛奶的历史也只有六千年时,人们的态度悄然改变。越来越多的牛奶过敏和乳糖不耐受情况见诸报端,人们也不再迷信牛奶的健康功效。对食物中脂肪危害的报道使牛奶越发不受欢迎:牛奶渐渐被其他一些植物蛋白,比如豆浆和新兴的杏仁奶取代。
不再喝牛奶是不是明智之举呢?
真菌也以酵母菌的形式生活在肠道中。以前人们认为只有患病时肠道才会有酵母菌,但新的基因测序技术表明,在健康人的肠道内,酵母菌占(微生物)生物量(biomass)的4%——但是人们对肠道酵母菌还几乎一无所知。真菌只有在疯狂生长,不受肠道微生物遏制时才会致病。许多真菌在肠道内,与肠道细菌和作为宿主的人体和平共处,互惠互利。一些替代疗法治疗师常常将一些不典型症状误诊为是由念珠菌(candida)异常繁殖所引起,开出各种荒诞无效的药方,试图清除原本就存在于体内的真菌。正常的菌群是抵御大规模真菌感染的关键。当面临真菌感染威胁时,细菌或许可以通过将信号传递给免疫系统,从而击退感染。可是在服用抗生素或者免疫功能不全的情况下,这一微妙的平衡就会打破,随之引发例如念珠菌等真菌感染,这种感染常见于口腔和舌头上。
许多女性都患过念珠菌性阴道炎。乳酸菌可以控制这种感染,而酸奶中含有乳酸菌,因此网络上常常推荐用酸奶治疗该病。还没有实验证明该疗法有效,不过一个澳大利亚研究团队招募了270名将要接受抗生素治疗的女性,并跟踪观察她们患上念珠菌性阴道炎的情况,1/4的女性患病。研究人员将观察对象分成两组,一组给予口服乳酸菌或阴道局部使用乳酸菌,另一组给予安慰剂。不过结果表明,益生菌对预防感染完全无效。还没有用全脂酸奶涂抹阴道来治疗念珠菌性阴道炎的试验,但即便不能治疗感染,这也有舒缓作用。免疫学家正在研发经过基因修饰的乳酸菌菌株,这些菌株可以抵抗阴道病毒,减少艾滋(HIV)等病毒的感染。阴道用酸奶能否成为流行的健康用品仍有待验证,不过潜力巨大。
微生物消化吸收多种植物的能力也让人叹为观止。光是拟杆菌就拥有能消化不同植物的260多种专一酶类,200多种相关基因。相比之下,人类只有30种不到,少得可怜,这也反映出人类对微生物的依赖。
科学家已经发现了微生物之所以能维持如此丰富多样性的秘密之一:基因交换。
从前,有一种名叫左贝尔氏菌(zobellia)的海洋细菌,它们幸福地生活在海洋里,以红海藻为食。有一天它踏上了冒险旅程,搭乘着小鱼的便车,抵达了人类的脏腑,这儿将是它的新家。在黑乎乎的肠道里,它遇到了一群肠道细菌。为了保命,它慷慨地将自己的基因给了那群肠道细菌,从而侥幸逃生。
海洋细菌与肠道细菌之间的基因交换被称为基因的横向转移(horizontal gene transfer)。基因交换在细菌之间很常见,这也是它们能产生耐药性和抵抗病毒攻击的原因。通过这种方式食用海藻的日本人体内的肠道细菌获得了消化海藻的能力,给它们自己及人类宿主带来了莫大的好处。人们还不清楚横向转移的过程多久才会发生,也不知道从没吃过海藻的欧洲人要吃多少海藻体内才能发现这种海洋细菌,不过住在海边的威尔士人和爱尔兰人可能早就有了。
最近科学家们研究发现人体内至少含有145种以此种方式“转移”而来的基因,这个意义上说,人也是一种“转基因”动物。决定血型的基因及一些肥胖基因可能是从细菌和海藻身上得来的。
研究横向转移的科学家们试图在生活在陆地上的肠道微生物体内寻找其他来自海洋微生物的基因。和国际刑警一样,他们通过追踪特殊的酶来追踪生活在美国、墨西哥和欧洲或者远离海洋的居民体内繁衍生息的海洋细菌。研究结果证明横向转移过程并不是一次性的,同时也证明了有些人不仅可以消化海藻,还可以消化任何新型食物。更让人兴奋的是,这种能力不仅能提供能量和营养,还对健康有益。
海藻含有一系列新型复合分子,包括蛋白质、有抗炎抗氧化作用的多酚以及在细菌的分解下生成的抗癌物质。海藻细胞壁含有大量纤维素,可以分解成有益的短链脂肪酸,例如丙酸盐(propionate)。在志愿者身上进行的小规模试验表明,海藻有助于减轻体重,原因可能是因为纤维素有饱腹感。可能是食用海藻让日本人比欧洲人更健康,更苗条,心脏病和癌症的发病率也更低。
已知证据表明,异黄酮不会直接影响雌激素水平,但可以激活雌激素受体,调控基因的表达(表观遗传学)。因此异黄酮可以通过激活或沉默基因的表达,细微地调节激素的生成,并有可能影响生育率、精子数量及胚胎的发育,这一潜在作用令人担忧。考虑到人们往往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通过加工食品摄入了大量大豆蛋白,或者因为觉得大豆蛋白更易消化而用来喂养婴儿,我们应该针对大豆蛋白可能的长期副作用展开更严谨的研究。
肠道中的微生物是消化大豆,将其分解成具有活性的化合物并且调控化合物清除速率的关键。亚洲人的肠道菌群与欧洲人不同,它们可以更好地分解大豆,生成更多的异黄酮。美国的大豆健康功效游说组织,以薄弱的观察性研究结果为证据,使“大豆蛋白对心脏有保护作用”这一说法得到了政府的认可。然而,除非你吃大量加工食品或垃圾食品,或者你经常吃日式分量的味增汤、毛豆或天贝,并且一天吃三次(总共约100克),大豆才可能发挥它的益处。
坚定的肉食爱好者对大豆和豆腐不屑一顾,认为它们不是真肉,只有日本人和素食者才会吃。人们不知道的是现在美国人和英国人消耗的大豆和日本人一样多。这不是因为我们突然口味大变,而是因为2/3的加工食品中都含有大豆(通常是大豆蛋白)。许多不吃大豆的人无意中就从以大豆喂养的牛产的牛奶及其乳制品中摄入了一定量的大豆。和玉米一样,美国政府给种植大豆的农民提供数十亿美元的补贴,而美国是大豆这种经基因改良的工业化种植作物全球最大的生产商。大豆交易价值总计45亿美元,其中大部分大豆用作喂养肉用牲畜的饲料。
大豆是营养学领域最富争议性的话题之一,有有力的支持者声称其是健康食品之王,也有坚定的反对者称其会带来健康问题。大豆和豆腐作为天然亚洲饮食的一部分,已有几百年的历史,所有的豆制品都是在细菌、真菌和酵母的作用下,经过复杂的发酵过程制成的。有合理的证据表明,大豆对乳腺癌有一定预防作用,或许还能降低乳腺癌的复发几率。也有研究表明大豆对前列腺癌也有相似的预防作用,不过证据稍薄弱些。
并不一致的观察性研究和临床试验结果表明,在亚洲人中,大豆对痴呆和阿尔茨海默症有防护性作用,但是在欧洲人身上,没有证据显示有相似的作用。亚洲人食用大豆的方式和西方人不同:他们通常吃大豆的发酵制品。发酵的大豆性状发生了改变,这也可能是造成不同健康功效的原因。长期以来人们认为大豆具有的功效现在也被推翻了:比如,研究人员认为大豆对改善更年期症状和骨质疏松没有明显效果。
如前所述,同样的食物对不同的人会产生不同的作用。即使是同一种豆制品,对西方人的作用就和对亚洲人的作用不一样。大豆含有一种特殊的抗氧化物质,名为大豆异黄酮(isoflavones),它被肠道细菌转化成为名为内分泌干扰物(endocrine disruptor)的活性化合物,这些化合物会扰乱激素通路,改变基因的表达。有观点指出它们会发挥类雌激素的作用,可能增加癌症的风险。在工作之初,我对该假说很感兴趣,并展开了相关研究,还发表了全球大豆消耗与胰腺癌发病率有关这一从观察性研究中得出的结论。后来的研究证明,这也是由研究偏倚得出的错误结论,目前没有可靠证据表明大豆制品对胰腺的功能有负面影响。
【第八章 蛋白质:非动物蛋白】
对于不吃肉也不吃鱼的素食者来说,豆类、豆科植物、种子、坚果和蘑菇是常见的蛋白质来源,其他一些蔬菜和谷物中也含有部分蛋白。只要饮食品种多样,包含上述食物,素食者一般都可以摄入充足的蛋白质。在世界范围内豆类都被誉为“穷人的肉食”,它们含有所有的必需氨基酸,满足身体合成蛋白质的需要。豆类营养丰富,蛋白质只是其中一种对健康和菌群有益的成分。素食者将大豆及其发酵制品——豆腐,还有个化学兮兮的名称是“组织化大豆蛋白”——作为获取蛋白的来源。谷物中也含有这些蛋白。过去几年,对代肉制品的需求快速增长,特别是快餐店为了制作素汉堡需要大量的素肉。近期素食产品的销量有所下滑,可能与公众对健康的担心以及随之而来的媒体报道有关。
「每日一文1249 2026-01-15」豢蛇(《聊斋志异》)by 蒲松龄
[全文:https://shimo.im/docs/RKAWM0NNQasdL9q8/ ]
↓节选
泗水山中旧有禅院,四无村落,人迹罕到,有道士栖止其中。或言内多大蛇,故游人绝迹。一少年入山罗鹰,入既深,夜无归宿,遥见兰若,趋投之。道士惊曰:“居士何来?幸不为儿辈所见!”即命坐,具粥。食未已,一巨蛇入,粗十余围,昂首向客,怒目电瞛,客大惧。道士以掌击其额,呵曰:“去!”蛇乃俯首入东室。蜿蜒移时,其躯始尽,盘伏其中,一室尽满。客大惧。道士曰:“此平时所豢养。有我在,不妨,所患客自遇之耳。”客甫坐,又一蛇入,较前略小,约可五六围。见客遽止,睒吐舌如前状。道士又叱之,亦入室去。室无卧处,半绕梁间,壁上土摇落有声。客益惧,终夜不眠。早起欲归,道士送之。出屋门见墙上阶下,大如盎盏者,行卧不一。见生人,皆有吞噬状。客依道士肘腋而行,使送出谷口,乃归。
住在书堆里的黑猫(书摘/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