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我在龙一郎的房间里等他回来,因为闲得无聊,于是心血来潮,一边看电视,一边试着将最近发生的主要事情写下来。
·妹妹的死
·头部撞伤后做手术
·记忆混乱
·弟弟成为超能力者
·和龙一郎关系密切
·去高知
·去塞班岛
·打工的酒吧关门
·新的工作
·恢复记忆
·弟弟去儿童福利院
·纯子离家出走
·与宽面条、梅斯玛交朋友
我将这些写成文字以后,望着它感到奇怪。
将这张纸放在桌上,于是它理所当然地就是桌上一块四方形的白色碎片,即使把它捏成一团扔了,或者被风刮走,都没有任何意义。
然而,我对那张纸却感到爱恋,它在桌上简直像微型胶卷一样,充溢着这几年来令人眼花缭乱的信息。这些信息不停晃动,渲染着整个空间。
心灵将白纸化成映象。
我在这映象中徘徊着,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
这里是恋人家的桌边。
但是,在人生旅途中,到了明天这里也许会变成仇人的家。这张纸上记录着我如此爱恋过的历史,到明天也许会被弃之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也许会在回家的路上被汽车撞倒,人生的帷幕就此落下,直到刚才还能轻易见面或交谈的人,也会永远地羽化了。
我不知道明年的现在自己将身处何方。
明知这些,大家却依然能够很好地生活,我想。
大家有的巧妙地掩饰或避开困难,有的正面相对,也有的或哭或笑或怨恨地蒙混着。
我不是想说人终有一死,我是希望不要因为对生活感受强烈而受到伤害。
我悄悄地裹在柔软的记忆垂纱里,只顾抬头眺望金色的阳光和伫立了几千年的老树。我沉醉于披着夕阳绵亘不绝的山脉和古人建造的高大的建筑物,将自己委身在这些景致的影子里,从中获得安宁。
明天也会在什么地方醒来吧。
一定会以一种崭新的心情在某一个幸福的地方活着,还会是睡下时拥有的灵魂。但愿在睡梦中不与那种真实的感触失之交臂。
那样的事情,既感到烦心得直想去死,又觉得有趣而想继续下去。
就好像漫画中自己内心里的天使与恶魔搏斗的场面一样,那种欲望以不分上下的力量相互牵拉着,把我束缚在这大地的引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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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面条好吗?”我问,“要我转告什么吧?”
梅斯玛摇着头。
“很好。她很快乐。事情已经过去了,但我真的很喜欢她。我喜欢她的孩子气和她的细腻。
“即使她现在还属于我,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每一刻都有每一刻的好事在等着她。如果什么时候她与别人一起过日子,哪怕那家伙看一眼她裙子上的裥,我都会心痛的。她是一朵花,是希望,是光芒。她是娇弱的,又是最强大的。但她很快就会成为另一个人的。所有的一切都要成为另一个人的,包括她的睡脸,她热乎乎的手掌。
“那一天早晚必然会到来,那是多么残酷啊。
“但是,我现在却觉得那样的残酷好像是一种福音,比任何东西都美丽,都温柔悦耳。这是时光的流逝带来的人生的美丽和残酷。放手以后,某种新的美好又占满我的手心。这世上已经不可能再有比这更美妙的构造了,那是我生活下去的力量,是我疗治伤痛的良药,是我忠实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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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离得十分遥远,每次来这样的地方,站在这样热不可当的地方,头脑里便会一片空白,令人心旷神怡,还有海浪声和海滩上的海沙,遥远的大海,天空中飘动着的彩云,仿佛觉得自己也眼看就要融入泛着白光的空气里。在这样的大海边,整整一天眺望这样那样的生物时,总会相互感受到厮守在自己身边的人。
这样的聚会没有下个星期,或再下个星期,有的只是大海和天空,以及强烈的分手的预感。各自的道路如同从云层里泄下来的金黄色阳光的光线一样,令人怀恋地径直分开远去。
每当一阵欢笑后陷入沉默,大家都有这样的感觉。
不知不觉之中黄昏降临,四周弥漫着浓浓的蓝色和金色。
我们沿着海边久久地走着。
幽静的夜色渐渐浓厚起来,迎面走过的人和奔跑着回家的狗变成了模糊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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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约好在东京车站会合。那只能是一个送别的聚会,然而弟弟却提出要外出。
和弟弟一起去会合地点的时候,我心里怎么也平静不下来,总有着一种预感,似乎会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在等着我们。夏天漫长而酷热的一天将要开始的时候,我们不可能想象到结局。阳光太炽烈了,绿色太浓郁了,使人不可能产生那样的心情。
站在银铃下的梅斯玛比上次见面时显得快乐了些,与宽面条只是相互打了一声招呼,“嘿”,“好久不见”,两人便交谈起来,好像芥蒂已经消失。
大家都如此了解自己,因此大家都非常明白,这次决定性的聚会就是分手,今后将分道扬镳。
可见,今天这一天会是一场梦,是一首浮在空中的诗。
出发以后,一路上大家有说有笑,我望着车窗外的蓝天,心里这么想着。
因为不是节假日,路上没有堵塞,交通很畅通,道路在大白天显得白晃晃的,我们在路上飞驶着。
我断断续续地回想起塞班岛上这样飞车疾驶的日子和这半年里遇见的人,以及发生的事情。
那些回忆的片断不像丧失记忆时的空间那样虚无,却像诗、像优美的短句一样,闪动着光芒在日本的青山绿水和夏日的海边舞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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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不就是那样吗?
生于斯长于斯的家,不一定就是自己想居住的地方,不一定就是称心如意的室内装饰。喂奶的人不一定就是自己的母亲。
是贸然降临到别人的盒子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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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角色之类的事情,是不能用语言说得明白的。
受到限制的信息是不能还原的。
只能顺其自然,悄悄地观望着。诸如此类的事情,那个人肯定知道。
然而,我是想说,我渴望交流。因为我寂寞,因为我生活在寂寞的布景当中。
龙一郎上洗手间的时候,我又拿起照片来看,龙一郎以矫揉造作的笑脸微笑着,与从前在照片里看到过的他的母亲非常相似,一想到他用这副模样在这里傻等着,我就忍俊不禁。
笑着笑着,我失去了自我,失去了我的思维,失去了我的脸,失去了一切,我整个儿地溶化在笑中。不用求助,没有孤独,一切都没有。我自己就成了笑。
只是短短的一瞬间。
我觉得自己已经体会到了那样的感觉,无论发生什么,结果都不会是灰暗的。
就好像我所拥有的宝石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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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大家都是一样的。因为觉得自己很特别的人总是需要听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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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的感觉,是绝对不可能了解的,无论多么情投意合,无论怎么样共同生活,无论怎么样血脉相连,都是不可能完全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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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气息。与塞班岛不同,夏季与更淡薄的影子一起降临,带着深浓的阴影,不知不觉地融入饮料和树林的绿色里,抚摸着裸露的臂膀,注意到时它已经布满整个天空,弥漫在街头巷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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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思议的是,想到他要去国外旅行,我竟然没有感到孤寂。
我只是到这里来玩。傍晚时分,眺望着窗外,夕阳在遥远的地方落下,天空抹着一层淡淡的红霞,不久金星会闪烁出强烈的光,天空的颜色也会变浓。
于是,就会传来步行去购物的大妈们和孩子们回家的嘈杂声,家家户户的窗口都会亮起灯光。到那时,饥肠辘辘,时间……一想到自己的身体上也铭刻着时间,不知为什么,就会感到惆怅和寂寞,简直受不了,不过,我也能感到自己还活着。
我想,如果不是和龙一郎在一起,感觉就不会如此强烈。人与人偶然在同一个地方,时光在眼前流逝而去,光这些就足以唤醒脑海里的某种印象。
延续到遥远的尽头、茂密得连阳光都不能透射的森林。
清晨漾满旭光的湖泊,映在湖面上的山峦颜色。
就像这样。
仰望天上的银河,牛郎星、织女星、天津四星构成一个三角,直到脖子酸痛,头脑里还在描绘一只很大很大的白天鹅。
就是这样的感觉。
我痛切地体会到在时间静止的一瞬间,某种事物依然在流淌。
经过这样的体验之后,我觉得两个人是能够分离的。我觉得唯独灵魂和灵魂会在没有时间的地方永远相互依偎。我觉得自己在一个极其遥远而又不知道方位的地方,一个杳无人迹、只有大海和高山在向我倾诉衷怀的地方,一个忘记自己是人的地方。
但回过神来,生活中就全是肚子饿了或者明天几点钟要上班所以到时候再电话联络这类事情。能做的也就是我能看看这本杂志吗?好啊,我已经看过了,你去看吧。这肉体,这声音。让人费心费神的也就是能去的地方和不能去的地方,受到限制的事情和没有受到限制的事情。
只能做这些事情,只有这样的事情才包含所有的一切。
一天的时光会奢侈地结束,带走这所有的空间。“那首曲子说的是你。你连歌词也听了?”
你能不能想象一下,当你走在街头,一个陌生男子,而且还是年龄比你大很多的男子突然喊住你,对你说这句话时,你的感觉会怎样?
我感到吃惊,而且觉得自己又会成为另一个世界的另一个人,好像忽然跃入与自己以前的生活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我以这样的心情回过头去,看到黄昏那清澄得可怕的红色天空,和个子很高的年长者的眼睛。将近四十岁?还是四十多岁?称呼大叔稍嫌年轻,当他是朋友又似乎老了一些,是一个孱弱又有些落魄的人,有着一对透明而神秘的茶色眼珠,令人联想起古清。
“什么事?”我说。我心想,我已经不和古怪的人打交道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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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象千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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