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米海里,我不富有,但我想奖赏你,因为你为了我而使自己冒着死亡的危险。如果我们在修道院被人碰上,我们两个人都得被吊到火上去。”
说完,我才用马刺刺了一下马,骑着它驰入黑夜。我又独自一人,这在当时犹如海豚游到水面上一样,对我来说是十分需要的。
我不知道通往伯爵领地的确切道路,我放开缰绳,让马在草地、峡谷和沟中朝着通往城堡的大致方向奔驰。此时此刻任何具体的事情都没有想,一个清晰的意识控制了我麻木的心灵:在有着如此之多的国家、山川、河流和人们的所有土地上,我重又孤独一人了。有时我又回想起莱娜塔弥留时扭曲的脸,一想到我再也看不到它的时候,我便情不自禁地在寂静的黑色田野里痛苦地呻吟起来。受到突然发出的声音惊吓的鸟从自己的窝里飞起来,在我周围盘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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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致命的问题都像章鱼的触须一样扎在我的心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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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马上就要进来了,我又要看到她了;一想到这里,我的心就如同一只被粗糙的人手提住了的胆小的蜥蜴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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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走进了田野里,我体验到纯粹孩童般的快乐:我呼吸着如同奇迹般的花香酊剂似的春天柔和的空气,欣赏着远方森林与草场上五颜六色的植物,捕捉着脸上、脖子上和胸前暖和的太阳光,整个人像从冬眠中苏醒过来的野兽一样,手舞足蹈。此时我平静地回想莱娜塔,仅仅八个月前我和她第一次肩并肩地驶过这样的田野;而现在我觉得她已离我很远了,已被忘却了,甚至不知怎么,当我想起刚与她分离的那种痛不欲生的绝望以及前不久在城堡凉台上的眼泪,我竟感到很惊讶。我真不知是想唱歌,还是想像一个获得自由、跑到城外的小学生一样欢跳,还是向谁挑战,进行决斗,佩剑相击,发出浅蓝色的火花。
精神焕发的激昂情绪在我身上持续了几乎一天,傍晚才被些许疲倦所替代;这主要是因为我们走得非常慢,时时停下来休息、吃饭,黄昏时才到达目的地——圣乌弗修道院;而从冯·维伦的城堡到这里的距离,一个好骑手只用两个半小时就可以骑到。当我的面前出现仿佛是个城堡似的、用壕沟围起来的修道院四角围墙时,除了快睡觉的想法外,我什么也没有想,没有任何预示性的激动提醒我,在这围墙后面什么正等待我。我漫不经心地听了一个僧侣的讲解:这座修道院是三百年前对伊丽莎白在与圣克拉拉角逐时建立的,在圣器间保存着世上唯一的几件圣物,比如,围在十字架上的救世主腰上的白布。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我的灵魂将被永不生锈的回忆链条锁在这个寺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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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鲁卜列希特,如果有人告诉您,说真正的魔法师与魔鬼签订了协议,您任何时候也不要相信!或许,某个不幸的一知半解的人会拒绝永恒的幸福以换取小魔鬼送的几把偷来的硬币;而公正的上帝当然不会去惩罚他,因为在这种交易中更多的是无知,而不是罪孽。魔鬼能用什么来诱惑已认清其本性及其力量之极限的人呢?不错,魔鬼拥有人所没有的能力:飞快地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个地方,把自己的身体化为一股青烟,或者把身体压缩成任何形体,到空中或其他领域里。人的愿望可以靠这些手段得以满足,但仅限于此吗?难道人不渴望着彻底认识整个宇宙的全部秘密,不靠任何手段去掌握所有的宝藏?真正的魔法师总是把魔鬼看成是可以利用的最低等的力量,服从它们是不明智的。不要忘记:人是按照上帝本人的形象和面貌创造出来的。所以,他身上的一些属性不仅魔鬼,连天使也理解不了。天使和魔鬼只能追求自己的利益,前者为了颂扬上帝,后者为了颂扬恶,而人可能又寻求悲哀,又寻求痛苦,甚至死亡本身。正像天主为了他所创造的世界把自己唯一的儿子作为祭品贡献出来那样,我们有时也把自己不死的灵魂贡献出来,从此仿效创世主。请回想一下圣经上说过的话:谁想保护好自己的灵魂,他就将失去它;谁将失去它,谁就将保护好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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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代表大家回答,说他们都同意这些条件。这时靡非斯托非勒斯吩咐熄灭大厅里所有的火把和蜡烛,只留下远处一支蜡烛,所以立刻大厅里变得几乎一片漆黑。在黑暗的恐惧与等待的不安中不时发出的低语和衣裙沙沙声渐渐消失了,所有的人仿佛堕入黑洞里一般鸦雀无声。过了一会儿,在房间各个角落里突然响起我以前曾与莱娜塔一起听过的那种噼啪声和敲打声,它们使我的心烦躁地跳动起来。随后,亮闪闪的星星慢慢行移过整个房间,突然消失了。尽管我已不是第一次看到魔法显灵,但仍禁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终于,在远处的角落里,淡白色的一团云离开了地面,晃着向上升起,增大,伸长,形成一个人形。几秒钟后,云团中隐约现出一张脸,几缕云雾变成了衣褶,黑暗中一个模糊的、仿佛活生生的女人轻盈地向我们走来。一开始幽灵走近伯爵,它晃着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像浮动在空气中似的向左转去,朝我走来。面对这一场景不管我有多么震惊,却仍没忘记集中自己的全部注意力,好仔仔细细地看清幽灵。
根据我的记忆,海伦的个子不高,穿着画家安德列阿·曼切尼亚描绘的那种紫色礼服;她长长的金发披散着,一直垂到膝盖处;她的眼睛宛如两颗黑炭,小嘴的嘴唇非常鲜艳,弯曲的脖颈像天鹅一样白皙;整个形象并不是那么威严,但妩媚动人,绝世无双。她非常快地掠过我的身边,继续在观众中间走着,来到浮士德博士跟前。在昏暗中可以看到,博士十分激动地上前向幽灵伸出手去。这一举动使我十分惊异,由此可以作出结论:对于浮士德本人来说,神灵显示也是出人意料之外的。
我还没来得及太仔细琢磨这一看法,突然发生了一件事,它立刻中断了我们这场已开始的、那么诱人的实验。当海伦躲开博士,走近坐在第二排左边尽头的伯爵堂兄弟跟前时,他猛地跳起来,大胆地把幽灵抓到自己手里,大声喊道:“点灯!”浮士德马上痛苦地吼叫一声,朝他扑去,所有的人也都从座位上站起来,而早已有所准备的仆人们迅速点燃预先藏好的火把,整个大厅被它们淡黄色的光照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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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问问您,大智大慧的博士,关于把自己变成隐身人的手段。有人断言,说为此只需要把握有蝙蝠、黑鸡和青蛙的心脏的手夹在右胳膊腋下就行了。但大多数做过这种实验的人都确认这种方法不灵。另外一些人提出十分复杂的方法:必须在星期三太阳升起之前,拿起一个死人的头,往它的每个眼睛、耳朵、鼻孔和嘴里各放一粒黑豆,在头上做一个三角形记号,埋掉它;在这之后的八天里去给坟墓浇水,第八天时魔鬼就会出现并问您:您在做什么,您要回答:‘我在浇我的花。’魔鬼会向您伸出手,请您给它喷壶。如果在它手上有一个你在死人头上做的那种记号,您就把喷壶给它,魔鬼就会去浇花;第九天就会长出豆荚,只要把一粒豆子放到嘴里,就会成为隐身人。但这种方法太复杂。最后,还有一些人确信,只有唯一的一种变成隐身人的手段,那就是——吉盖斯的戒指,关于它,柏拉图和西塞罗都谈到过,它不可挽回地丢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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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新词,就像一粒新鲜的种子,被投进讨论的土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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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目光有一种力量:它能赋予事物价值,但也常常过于抬高事物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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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象千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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