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他到柯垄纳看望那家人。不用说,那里的情况可想而知!彼嘉,就连彼嘉这个小家伙,没有完全弄清楚善良的瓦瑕究竟出了何事,也躲到角落,一双小手掩住脸痛哭起来,倾吐他那幼小心灵的悲伤。暮色沉沉时分,阿喀霁才起身返家。走近涅瓦河时,他停了一会儿,将锋锐的目光沿着河流投向烟雾缭绕、寒冷昏暗的远方。恰在此时,燃烧殆尽的血红色晚霞,最后一次喷发出紫色的光彩,将灰暗的天边染得绚烂无比。夜幕降临这个城市,涅瓦河化身一片无垠的、鼓起无数冰雪堆的原野,迎着落日的余晖,闪烁出无数针形霜似的火花。零下二十摄氏度的严寒。疲于奔命的马匹和奔跑的行人身上,散发出冰冷的水汽。任何最轻微的声音都会将冷缩的空气弄得嘎吱作响。河两岸所有屋顶上升起的烟柱,像巨人般向寒冷的天空伸展,中途分分合合,似乎在旧屋上面叠加新屋,一座新的城市正在空中建成……最后,似乎整个世界及其所有的居民(无论强者弱者)、所有的住所(无论贫民窟还是强者享乐的镀金的宫殿),在这个黄昏时刻,就像一个神奇的富有魔力的幻象,像一场梦。这场梦转瞬间就会消失,化作一缕青烟,飘向暗蓝色的天空。一个奇怪的想法造访了瓦瑕的这位成了“孤儿”的同伴。他颤抖了一下,心中瞬间热血沸腾,迸发出一股强烈的、迄今从未体验过的感受。他仿佛直到此刻才理解这种恐慌的全部含义,并且弄清楚了,可怜的瓦瑕竟然因为经受不起幸福的考验而发疯了。他双唇颤抖,双眼放光,脸色苍白,仿佛在这一刻有了新的明悟……
“哦!活着就得随性!”他喊道,“忘掉往事一身轻!给我倒一些,再给我倒满,把我的大杯子灌满,让我肩上这颗狂野的脑袋搬家,让我的灵魂整个僵死算完!让我就此长眠,再也见不到黎明,让我的记忆永久消失。畅饮美酒,才算真正活过!要是商品滞销,积压过久,那商人宁愿免费赠送,也决不亏本出售!敢流仇敌的血,敢宰无辜者,还得把买主堕落的灵魂也收进来!满上,再给我满上,卡捷琳娜!……”
住在书堆里的黑猫(书摘/照片)